超过一万名墨鸦族倒毙战场，残肢断臂漂浮在虚空里，黑血汇成河流，在无重力的高空凝成一团团血球，缓缓旋转。
暗黑法则从尸骸中涌出，丝丝缕缕，尽数汇入杨小凡体内。
这一战，前后不过盏茶功夫。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从灵渊阵中响起，连成一片。
无人说话，只有抽气声，随后是死寂。
有人羽翼在抖，不是怕，是极致的震撼顺着脊椎往上爬，令羽毛根根倒竖。
“羽王。”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羽王。”
第二声。
“羽王！羽王！羽王……”
整齐划一的呼喊响彻灵渊阵营，从几十人到几百人，最后所有战士都在嘶吼这两个字。
他们羽翼齐张，白羽在血染的天穹下起伏，如涨潮时翻涌的白浪。
羽王归来，灵渊有望。
紫晏立在阵前，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呼喊，没有跟着开口。
手指在矛杆上反复摩挲，划出一道道细密的白痕。
杨小凡地位越高，对灵渊越是好事。
可对她而言……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矛的手。
圣女的命运从不由自己。
从被选中那日起，她便清楚。
她等了这么多年，等着新的羽王诞生。
如今羽王来了，是人族，是那个在庭院里淡淡说出“没兴趣”的人族。
墨鸦族阵营，鸦雀无声。
乌兰道立在阵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
他死死盯着杨小凡，黑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几个惨白的印子。
折损过万。
开战至今，墨鸦族死了一万多人，灵渊伤亡不过数百。
这个数字在他心口反复搅动，而这一切，只因为一个人。
一个人族。
“你是杨小凡。”
墨鸦族阵中，一尊入微境强者忽然开口。
他盯着杨小凡的脸，瞳孔骤缩。
他去过华胥城，见过这个人。
那时杨小凡站在拍卖台上，一锤定音，坑得丹圣宗元气大伤。
“杨小凡是谁？”
墨鸦族中响起窃窃私语。
这个名字对绝大多数人而言，陌生得像一阵风。
此地与泽洲星域相隔遥远，消息传不过来。
杨小凡恢复人形，踏虚而立。
龙威散去，金光收敛，可他往那里一站，对面几尊高级入微境便不敢上前半步。
他扫了那名认出他的墨鸦族一眼，有点印象，这人在拍卖会上，买走过一百枚魂丹。
“既然认出了我，”杨小凡声音不高，却像刀背刮过磨刀石，“就该知道我的手段。”
他顿了顿。
“现在退走，还来得及。”
那名墨鸦族下意识退了半步。
认出杨小凡的瞬间，华胥城的最后一幕便闪过脑海。
那个小子，当着天下人的面，斩了天元宗长老，斩了丹圣宗长老。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这里是洛五星域。”乌兰道率先发话，声音冷得像淬毒的刀锋，“轮不到你在此撒野。”
他不知道杨小凡在泽洲星域做过什么。
切断丹圣宗灵药供给、坑杀天元宗数十位长老、拍卖会上逼得丹圣宗当众失态、挑拨天元宗与雪祁门互斗……
这些他一概不知。
若是知道，方才那句话，他绝不会说得这么轻巧。
“那你们大可试试。”
杨小凡杀意再度翻涌。
从墨鸦族对幼童出手那一刻起，这群东西在他心里，就没有了活着的资格。
乌兰道抬手。
“乌森、乌延，你二人出手。”他指尖指着杨小凡，指缝里还渗着掐破掌心的黑血，“务必斩杀。”
两尊巅峰入微境从阵中走出。
他们的羽翼比普通墨鸦族大了近一倍，每一次扇动都卷起黑色旋风，风里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
其余墨鸦族迅速散开，呈扇形包抄，将灵渊牢牢围在中间。
大战远未结束。
杨小凡斩杀的一万多人里，多是混元、空幻境，地仙境都占少数。
真正的精锐，分毫未损。
“保护羽王！”
紫晏的声音刺破风声。
两名灵渊老妪从阵中掠出，她们也是巅峰入微境，羽翼展开，带起白色旋风。
可她们还没靠近杨小凡，乌兰道便已拦在面前。
“你们的对手，是我。”
黑色羽翼张开如墙，堵死了所有去路。
灵渊阵中又有巅峰入微境欲动，墨鸦族那边立刻掠出对应人数，一一截住。
墨鸦族的巅峰入微境本就比灵渊多出十余尊，灵渊每分出一人，对方便精准拦住一人。
不多不少，恰好堵死所有增援路径。
杨小凡独自面对两尊巅峰入微境。
他深吸一口气，气息在胸腔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暗中，神识已触碰到泰石碑的碑面。
真到了万不得已，只能请出泰石碑，借势施展恒常意拳。
可泰石碑一旦现世，整个洛五星域，便再无他的藏身之地。
“小子，受死！”
乌森率先动手。
羽翼猛地一扇，黑色旋风凝成一杆长矛，矛尖直刺杨小凡眉心。
不是物理攻击……长矛破空竟不带半分风声……是魂力。
魂力凝实，比真枪更致命。
“暗皇。”
乌延同时出手。
同样一杆黑色长矛，从另一侧刺来。
两杆魂力长矛封锁所有退路，一左一右，交叉刺向他的识海。
杨小凡双手结印。
“魂盾。”
一层淡白光晕从周身浮现，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
光晕之上，无数细密的魂力纹路流转，如蚕丝织成的茧。
他如今的魂力，比肩入微四五重，可对上巅峰入微境，差的不止一筹。
“你的炼魂术，太弱了。”
乌延冷笑。
五指一张，黑色魂力再度凝聚，又是一杆暗皇长矛飞出。
“挡不住我们。”
两杆暗皇同时撞在魂盾上。
“嗤……”
光晕剧烈震颤，盾面纹路开始崩断。
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如被巨石砸中的冰面。
不是炼魂术弱。
若杨小凡也是巅峰入微境，乌森、乌延早已魂飞魄散。
差的是修为，是魂力总量。
远处紫晏瞥见这一幕，一矛洞穿身前敌人，连抽矛都顾不上，转身便往这边冲。
黑色潮水瞬间涌上来，再次将她淹没。
杨小凡变守为攻。
两根白色长矛在身前凝聚，矛尖泛着炼魂术独有的光泽。
长矛无声穿过虚空，直刺乌森与乌延。
“没用。”
乌森连躲都懒得躲，抬手一挥，黑色魂力凝成盾牌，直接将两根魂矛拍碎。
“就这点魂力，也想杀我们？”
第三杆暗皇接踵而至。
比前两杆更加凝实，矛身上甚至跳跃着黑色电芒。
“咔嚓。”
魂盾上的裂纹越来越密，从边缘向中心汇聚，如干涸河床龟裂的泥块。
祖殿前，灵渊族长双手交叠，指节一根根收紧。
她看见了虚空深处，墨鸦族两尊半仙境族长就立在那里，气息遥遥锁定着她。
她一动，那两道气息便会毫无顾忌地落下。
半仙之战，天崩地裂。
这片小世界撑不住那样的冲击。
就算墨鸦族杀光灵渊，她也能杀光墨鸦族。
最终两族全灭，徒为他人做嫁衣。
不到绝境，半仙绝不出手。
况且……她目光扫过战场……眼下局势，墨鸦族仍占优势。
那两位族长，根本没必要动。
“咔嚓。”
魂盾，碎了。
白色光晕轰然炸开，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暗皇长矛穿过碎裂的光盾，直刺杨小凡眉心。
灵渊阵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有人闭上了眼。
暗皇刺入识海。
下一瞬。
一团柔和的光芒从杨小凡眉心亮起。
那光温润如水，却带着不可撼动的力量。
暗皇撞在光芒上，如冰锥投入沸水，嗤嗤作响，随即……
开始融化。
天道之书。
光芒越来越盛，将暗皇寸寸吞没。
黑色魂力在光中被净化，化作精纯魂力，反哺进杨小凡魂海。
魂海内的魂力骤然涨了一截，如被注入了一汪活水。
“这是什么？！”
乌森瞳孔猛缩。
“怎么可能！”
乌延同时失声。
他们联手施展的暗皇，足以碾碎任何入微四重的魂海。
可那团光，不是防御，是吞噬。
暗皇被它吃得一干二净，连渣都没剩。
灵渊众人纷纷睁眼。
希望重新燃起，虽微弱，却真切。
乌森与乌延对视一眼。
无需言语，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忌惮。
不能再拖了，这小子身上邪门得很，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二人同时出手。
这一次再无试探，巅峰入微境的全部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黑色魂力如海啸般涌出，铺天盖地压向杨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