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咽了口唾沫,刚要开口,身后探过来个脑袋。
龟公眯眼辨认片刻,忽然一拍大腿:“老板娘!这不是前晚夺魁的那小子吗?”
“不要说,还真像。”老鸨也想起来了。
“人呢?”南宫千华收起画像,目光扫过两人。
龟公被她看得缩了缩脖子,抬手一指:“他从容双姑娘阁楼里溜出来后就消失了,再没出现过。”
南宫千华顺着手指望去,只看见一排梧桐树树梢。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这个杨小凡,走到哪都能惹出一堆事,住个天凰庵都能把人家姑娘的楼弄塌。
街对面,天凰阁凭栏上。
杨小凡将天凰庵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两座楼隔街相望,他看得见南宫千华脸上的每一个表情,看得见那幅画像,也看得见老鸨比划的手势。
麻烦了,他缓缓靠回椅背,指尖摩挲着杯沿。
天凰宗封死出口,南宫家又找上门,两股势力一旦联手,翻遍全岛只是时间问题。
而他现在,哪儿也去不了。
更麻烦的事紧跟着来了。
天凰庵门口又出现一道身影。
白衣修长,身后跟着护卫,唐西沐。
他本是来寻欢散心的,远远看见南宫千华一行人衣饰华贵、容貌出众,便放慢了脚步。
待走近看清容貌,脚步彻底停了。
“这位姑娘,你也在找那小子?”唐西沐上前两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
南宫千华回头,目光在他脸上一扫,便把底细看了个七七八八:入微二重,养尊处优,眼神轻浮,步子发飘,身后跟着护卫,多半是本地有身份的子弟,却不是什么正经人物。
“你知道他的下落?”她压下不适,语气平淡。
“实不相瞒,”唐西沐又凑近半步,“此人前夜杀了我天凰宗一名外门长老。如今全岛出口都已封锁,他插翅难飞。只要他还在岛上,三日之内必能揪出来。”
南宫家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杨小凡杀了天凰宗长老,被追杀的路上还能顺手宰个入微境,这人的胆子和实力,每多打探一分,便越让人心惊。
“公子是?”南宫大长老上前拱手。
唐西沐直起身,理了理衣襟,笑意恰到好处:“天凰宗少主,唐西沐。”
语气平淡,下巴却微微昂着,对这个身份颇为自得。
几位长老同时回礼。
天凰宗虽远不及南宫家势大,可在马山群岛是不折不扣的地头蛇。
强龙不压地头蛇,要找人,与他们联手是最好的选择。
“原来是陶少主。”南宫大长老笑意周全,“这位是我南宫家三小姐,南宫千华。此番前来,专为此人。”
南宫家。
唐西沐心中一震。
洛五星域第一世家,这声“失敬”绝非客套。
他再看南宫千华,眼神里便多了别的盘算。
南宫家三小姐,身份容貌皆是上上之选,若能借此事攀上关系,天凰宗在海域的地位……
他把念头压在心底,脸上笑意更殷勤了:“既是同道中人,不如里面一叙。南宫小姐一路风尘,也正好歇歇脚。你我两家联手,便是他躲到海底,也能捞出来。”
南宫千华沉默片刻。
她不喜欢唐西沐的眼神,不喜欢他说话的腔调,更不喜欢天凰庵的脂粉味。
可带着四个入微长老,要抓一个藏在暗处、随时会反咬一口的杨小凡,她又需要天凰宗。
“有劳唐公子。”她最终点头,语气没什么温度,却也没有拒绝。
唐西沐立刻包下天凰庵最宽敞的院子。
院里一株老梧桐树开得繁盛,将半个院子罩在紫荫里。
姑娘们端着茶点想进来,被南宫千华一个眼神挡在门外。
只留几位长老议事,其余人全清了出去。
“唐公子说此人自称肖凡,并非真名?”南宫大长老先切入正题。
“对。”唐西沐点头,“查过,马山群岛没这号人物,应该假的。”
“他本名杨小凡,从泽洲星域来。”南宫大长老端起茶杯又放下,一口没动,“我们追了一路,从内陆到马山群岛。此人杀了我南宫家好几位长老,家主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唐西沐听着听着,笑意渐渐收了。
泽洲星域来的,地仙六重,杀了南宫家多位入微境长老,还能一路杀到马山群岛,顺手灭了三山岛整个岛……
这是一个人?
他忽然觉得,当初派三个护卫去截杀,是多么愚蠢。
那个护卫,死得一点也不冤。
“眼下局势是这样,”唐西沐蘸着茶水在桌上画圈,“天凰宗封死所有码头与空域,他敢离岛、敢泄元气就会被截住。只要南宫家与我们联手搜岛,他藏不了多久。”
“天凰岛常驻修士有多少?”南宫千华忽然开口。
“数百万。”唐西沐想了想,“但大多是普通修士,地仙以上不过数万。”
“那他为什么还留在岛上?”南宫千华盯着桌上的水渍图,像在问人,又像在自问,“换作是我,杀了天凰宗长老,第一时间就会逃离天凰岛。”
满桌鸦雀无声。
几个长老皱着眉,没人答得上来。
被堵死在岛上是好事,可一个敢在这种局面下还不走的亡命之徒,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天凰洞。”南宫千华缓缓吐出三个字,“他要进天凰洞。”
与此同时,天凰阁。
洳姑娘站在杨小凡身后,十根手指轻轻搭在他太阳穴上,以极匀的力道按揉。
指甲剪得很短,指腹温软,顺着穴位缓缓施压。
杨小凡闭着眼,没说话,也没躲开。
能感觉到颈后有温热的鼻息,频率稳而柔,像只收了爪子的猫。
“公子,你在烦什么?”她轻声问,像在自言自语。
杨小凡没答。
他确实在烦,更在算。
一条命,两股追杀势力,一座封死的岛,一个藏在暗处的容双,还有三天后开启的天凰洞。每一个变数都足以致命,偏偏全挤在了一起。
归根结底,还是修为不够。
他睁开双眼,寒芒一闪而过。
天凰洞,必须进。
只要突破地仙七重,就能彻底掌控泰石碑。
到那时,巅峰入微也能碾压,就不是他们堵他了。
接下来三天,局势恶化得肉眼可见。
天凰宗主亲自登门拜访,不是喝花酒,是来见南宫千华。
这位在岛上说一不二的老人,在南宫家面前收了所有锋芒,谈笑间便将全岛巡查兵力翻了一倍。
第三天清晨,一百零八岛的人也来了。
杨小凡看见码头方向走来一队黑衣劲装的人,腰间佩刀,个个带着刀口舔血的凶悍。
为首的精瘦汉子浑身焦黑,像从火堆里扒出来的炭,所过之处三丈内无人敢近。
洪丰,一百零八岛第九岛岛主。
他们停在天凰庵门口。
不多时,天凰宗主亲自迎了出来。
又过一炷香,两方人马并肩走出,洪丰与唐西沐走在一处,护卫混编在一起,朝码头而去。
谈了什么,杨小凡不用听也猜得到。
一百零八岛要他人头,天凰宗要,南宫家也要。
三家联手,码头盘查兵力一夜翻了三倍,铁桶一般。
“该走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
洳姑娘端着茶盘上楼,见他起身的动作,脚步一顿,茶杯轻轻晃了下,发出细瓷微响。
她把茶盘放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想问去哪,又怕听到答案。
“洳姑娘,这三天多谢照顾。”杨小凡又取出一百枚星元晶搁在茶盘边,“我走之后,不要对人说起见过我。”
洳姑娘看着那叠星元晶,拿起又放下。
抬头时眼眶微红,却笑着,笑容淡得像花瓣上的露水,太阳一晒就没了。
“公子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