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赤狐从草堆里探出半个身子，橙黄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光泽。
那双红琉璃似的眼睛，配上微微歪着的脑袋。
杀伤力堪称核弹级别。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进入了癫狂状态。
【呜呜呜呜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妲己看我一眼！我愿意当纣王！一辈子的那种！】
【这就是狐媚子的魅力吗，我懂了，我全懂了】
【难怪封神演义里纣王那么迷她，搁我我也迷啊！】
【姐妹们清醒一点！这是野生赤狐！国家保护动物！不是你能rua的！】
【不能rua我看看还不行吗呜呜呜呜】
现场这边，郑刚导演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了。
他用气声跟林舟耳语：“小舟兽医，这只赤狐看起来状态很好啊，毛色漂亮，眼睛也亮，应该是一只成年母狐？”
他特意强调了“母”字。
毕竟，妲己嘛，当然得是母狐狸才应景。
说完，郑刚还冲旁边的摄像师挤了挤眼。
那意思很明显——赶紧拍，这素材太好了，标题他都想好了：《深山偶遇野生赤狐，“妲己”惊鸿一瞥》。
播出去，收视率不得起飞？
旁边的森林公安们也在小声议论。
“这就是赤狐啊，比资料上好看多了。”
“红眼睛是真漂亮，怪不得人家说是狐狸精。”
“你说它会不会有窝？要是附近有个赤狐窝，那这片区域的保护等级还得往上提。”
付杰更是兴奋。
他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
“舟哥，这只小妲己这么漂亮，该不会是刚好在发情期吧？母狐在发情期毛色最亮——”
林舟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谁跟你们说这是母狐了？”
付杰喉咙里剩下的半句话被生生噎了回去。
郑刚导演转过头。
森林公安小队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看向林舟。
林舟面不改色，声音平淡得跟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这是只公的。”
山间安静了一瞬。
风都停了。
连那只赤狐都歪了歪头，红眼睛眨巴眨巴的，一副“你们在聊什么”的无辜表情。
“……”
“……”
“…………”
直播间沉寂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彻底炸了。
【？？？？？？】
【我刚才说了什么？我说了什么来着？？纣王？？一辈子的纣王？？？】
【完了完了完了我刚刚对着一只公狐狸喊妲己杀我】
【纣王杀你差不多（原谅我不厚道地笑了】
【舟哥你为什么要打碎我的梦！！】
【等一下，所以我刚才在朋友圈发的那条“偶遇野生妲己”……】
【楼上赶紧撤回，来得及】
【来不及了，我妈已经给我点赞了，妈妈你听我解释！！】
弹幕上哀嚎遍野。
现场的郑刚导演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脑子里那个精心编排的标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
取而代之的大概只能是——
《深山偶遇野生赤狐，“纣王”一脸懵逼》
付杰更惨。
他方才那半句关于“母狐发情期毛色最亮”的科普，还卡在嗓子眼里没来得及咽下去。
这要是让直播间的网友听见了，那他在h市森林公安系统里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威信，怕是要直接清零。
“舟哥，”付杰干咳一声，声音都变了调，“您怎么看出来是公的？”
他觉得有必要搞清楚这个问题。
万一是舟哥看走眼了呢？
——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个可能性约等于零。
林舟微微侧头，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解释这么基础的问题。
最后还是给了面子。
“看体型和头部比例就知道了。公狐的头更宽，吻部也更粗一些。这只的头身比很明显，再加上这个体型，起码有五公斤以上，母狐很少能长到这个个头。”
“还有它蹲的那个姿势。”林舟顿了顿。
众人齐刷刷去看那只赤狐蹲着的姿态。
“……算了，这个你们还是别细看了。”
大家：“？”
不是，说了一半不说了是几个意思？
【舟哥你把话说清楚啊！】
【蹲姿怎么了？蹲姿能看出什么？】
【我盲猜和公狗撒尿的区别是一个道理（学术严谨.jpg）】
【……楼上这个角度真的很清奇】
【所以总结一下：我们全体六百万网友，对着一只公狐狸喊了五分钟妲己？】
【没有人觉得这更离谱了吗，一只公狐狸长成这样？这什么基因啊？】
【人家公的怎么了！公的就不能好看了吗！这是性别歧视！】
这条弹幕一出，直播间的画风突然就变了。
【说得对！公的一样是绝世大美人！不是，绝世大帅哥！】
【管他公的母的，好看就完事了！】
【质疑妲己，理解妲己，成为……纣王本王？？】
【我宣布，从今天起，这只赤狐的外号就叫“纣王”了！】
【纣王（赤狐版）：你们人类在叫我？】
大家的接受速度快得出奇。
毕竟摆在眼前的事实是——这只公赤狐确实好看得过分。
不管公母，那双红琉璃眼往那一摆，就没有不被拿捏的。
那只赤狐，哦现在该叫“纣王”了，这会儿它还蹲在原地没走。
它似乎对面前这群两脚兽颇为好奇。
既不害怕，也没有立刻逃跑的意思。
只是竖着耳朵，打量了众人好一会儿。
然后——
它打了个哈欠。
嘴巴张得大大的，露出一排细白的牙齿，粉红色的舌头卷了个圈。
打完哈欠，又用爪子揉了揉自己的脸，一脸百无聊赖。
那动作要是放在猫身上，可能只是普通的可爱。
但放在一只野生赤狐身上，配合那双慵懒的红眼睛——
致命。
直播间瞬间被“啊啊啊啊啊”刷屏。
【它揉脸了！！！它揉脸了！！！救命这什么神仙动物！！！】
【打哈欠都这么好看我真的会谢】
【不管了不管了，公的也是我老婆！】
【楼上你冷静一下】
【这只狐狸的颜值已经超越性别的束缚了，大家不必纠结】
郑刚导演这会儿已经彻底放下了“妲己”滤镜。
管它公母呢，能拍到就是赚到。
他恨不得让摄像机再推近三米。
但专业素养告诉他不能这么干。野生动物有安全距离，靠太近只会把它吓跑。
于是他只能对摄像师疯狂打手势——推！再推！用长焦！对，就是那个镜头！
摄像师满头大汗地操作着设备，手稳得跟机器人似的。
好在，那只赤狐此刻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它揉完脸之后，又懒洋洋地伸了个腰。橙黄的身体舒展开来，尾巴上蓬松的毛在阳光里几乎透明。
然后它站了起来。
四条腿纤细有力，踩在枯叶上几乎没有声响。
它看了众人最后一眼——
那一眼，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思。
好像在说：行了，看够了没？本大爷走了。
然后转身，橙黄的身影没入灌木丛，只剩一截蓬松的大尾巴最后扫了一下。
消失了。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但所有人都像是经历了一场盛大的巡礼。
“……”
山林重归寂静。
良久。
付杰才开口，声音都有点飘。
“舟哥，我以前巡山从来没遇到过赤狐这么近距离的。”
“嗯。”林舟应了一声，往前迈步，“运气好。”
运气好三个字一出口，森林公安的几位同志对视一眼。
这话谁信啊。
跟着舟哥进山，从来就没有“运气”这一说。
不过谁也没戳破。
直播间里，网友们还在余韵中意犹未尽。
【第一个动物就遇到赤狐，后面还得了？？】
【才进山十几分钟啊兄弟们，十几分钟！】
【舟哥这到底是进山还是逛自家后院？】
画面里，林舟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山里走。
背影平静从容。
身后，一队全副武装的森林公安和三个激动得快要原地升天的纪录片工作人员，紧紧跟上。
这一趟，真是来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