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为上。”
付杰只简单说了四个字。
毕竟还开着直播，有很多话也不太方便在直播间里说。
虽说大家好像都知道偷猎者很危险，但具体危险到什么程度。
只有他们这些常年在一线，直面偷猎者的警察才知道。
他也不想过度渲染危机，引起恐慌。
郑刚也察觉到了付杰的隐晦，掏出背包里的零食，吭哧吭哧补充起了体力。
他咬了一口火腿肠，嚼了两下，突然停下来。
“林舟。”
林舟抬头看他。
“你今天拆的这些陷阱——你觉得这座山上一共有多少个？”
林舟把肉干咽下去。
“不好说。我们今天走的这条线偏东侧，覆盖面积大概占整座山的十分之一。”
郑刚手里的火腿肠停在嘴边，没咬下去。
十分之一。
今天拆了四十七个。
如果按这个密度推算——
“不能这么算。”林舟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东侧靠近水源，动物活动密集，陷阱密度会偏高。其他区域不会有这么多。”
“但也不会少。”
林舟没接这句话。
郑刚把火腿肠塞进嘴里，不再追问。
有些数字不需要说出来，在场的人都能估算一个大致的范围。
付杰靠在松树上，撕开了一袋牛肉干。
他嚼了两口，突然开口。
“舟哥。”
“嗯？”
“今天那个吊石阵，你多远就发现了？”
林舟想了一下。
“二十来米。”
付杰嚼牛肉的动作顿了一拍。
“二十米？那根尼龙绳那么细，二十米外，你是怎么——”
“绳子上有松脂。”林舟说。
“阳光照上去，反光角度和周围的树干不一样。”
付杰张了下嘴。
闭上了。
又张开。
“……我觉得我这双眼睛是摆设。”
林舟没理他，继续啃肉干。
直播间的弹幕因为这段对话再次活跃起来。
【二十米外靠反光角度发现一根细绳？这是人眼还是鹰眼？】
【我现在相信舟哥以前说过的“观察力是可以训练的”了，但这个训练程度也太离谱了。】
【小付警官：我的眼睛是摆设。网友：你不是一个人！！qAq】
【笑死，付警官在舟哥面前永远是小学生。】
林舟吃完了手里的肉干。
他又从包里翻出一个密封袋。
袋子里装的不是人吃的东西。
那是几块深褐色的饼干状压缩物，表面粗糙，闻起来有一股混合了谷物和动物油脂的味道。
他拆开密封袋，把饼干掰成碎块。
起身，走到离众人四五米远的一丛矮灌木边缘。
蹲下，把碎屑洒在草丛根部。
动作很轻。
每一块碎屑落地的位置都有间隔，形成一条松散的弧线。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渣，走回枯木旁坐下。
郑刚看着他这番操作，嘴里的面包忘了嚼。
“那是什么？”
“口粮饼干，自己配的。”林舟拧开水壶又喝了一口。
“给谁配的？”郑刚追问。
林舟朝那片灌木丛抬了一下下巴。
“等会儿就知道了。”
*
郑刚盯着那片灌木丛看了一会儿。
什么也没有。
草叶纹丝不动。
他转回头，打算继续吃面包。
付杰站在松树旁边，嘴里叼着最后一点牛肉干。
他的视线在林舟和灌木丛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安静地靠回树干上。
摄像师把镜头缓缓转向了那片灌木丛。
他没问为什么。
跟了一整天，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林舟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有理由，等着就行。
三分钟过去了。
四分钟。
灌木丛深处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窸窣声。
叶片动了。
一个深棕色的小脑袋从灌木丛最底层的枝杈间钻了出来。
圆耳朵。
尖鼻头。
两只黑豆大小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紫貂。
它的体型和家猫差不多大，毛色油亮，四肢短而有力。
它半个身子露在灌木丛外面，鼻头朝空气中快速抽动了几下。
嗅到了饼干碎屑的味道。
它的耳朵转了一个角度，对准了坐在枯木上的林舟。
林舟没有动。
他坐在原地，双手放在膝盖上，呼吸平缓，目光看着远处的溪水。
紫貂观察了大约十秒钟。
它从灌木丛里完全走了出来。
四条短腿踩在草地上，走路的姿势谨慎，每一步都先伸出前爪试探地面，才把重心移过去。
它走到饼干碎屑前。
低下头，嗅了嗅最近的一块碎屑。
然后张嘴叼了起来。
咔嚓咔嚓！
它咀嚼的速度很快，腮帮子鼓动了三四下就吞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块。
第三块。
郑刚停下了一切动作，面包举在半空中，嘴巴微张。
他用尽全身力气控制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余光瞄向摄像师。
摄像师的手稳住了，镜头稳住了。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亮着。
焦点精确地落在那只紫貂身上。
直播间的弹幕突然放缓了速度。
不是因为观众少了，恰恰相反。
是所有人都不敢打字太快，怕自己发弹幕的动作“吓到”屏幕里的小家伙。
这个念头当然荒谬。
但几十万人在同一秒钟产生了同一个荒谬的念头。
紫貂吃完了弧线上的碎屑。
它抬起头，看向林舟。
林舟缓缓抬起右手。
动作极慢。
手臂抬升的幅度和速度精确到不会在紫貂的视野中形成威胁性的移动轮廓。
他的手掌摊开，掌心向上。
掌心里放着一块完整的饼干。
紫貂歪了一下头。
它的鼻头又抽动了两下。
它向前迈了一步。
又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灌木丛。
再转回来。
又迈了一步。
四五米的距离，它走走停停，用了将近半分钟。
然后它来到了林舟的脚边。
它仰头看着林舟摊开的手掌。
犹豫了三秒钟。
它的前爪搭上了林舟的手腕。
爪子的触感很轻。
但锋利的爪尖划过冲锋衣的袖口，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它顺着林舟的前臂向上爬。
四肢交替攀附，动作与攀爬树干无异。
爬到肩膀上。
它蹲在林舟的右肩上，尾巴弯曲，搭在林舟的后背。
然后低下头，从林舟的掌心里叼起了那块完整的饼干。
开始啃。
“咔嚓、咔嚓”的小小咀嚼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郑刚用嘴型无声地对摄像师说了两个字。
推近。
镜头缓缓推进。
画面里，林舟的侧脸和紫貂的正脸占据了整个构图。
紫貂坐在他的肩上，双爪捧着饼干，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阳光穿过树冠的缝隙，落在这一人一兽身上。
直播间的弹幕终于憋不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死了，我彻底死了！】
【这是什么大型迪士尼公主现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