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的中心，异常平静。
几天后，h市警方发布了一则官方通报。
通报写得极为克制。
对所有惊心动魄的行动细节都做了模糊化处理。
只用一句“成功捣毁一特大非法盗猎、走私、危害濒危野生动物犯罪集团”轻描淡写地带过。
但在通报的末尾，却画风一转。
用不小的篇幅，着重强调了“热心市民、天才兽医林舟先生”在案件侦破过程中，起到了无可替代的关键作用。
这则通报，像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网络，炸了。
本就因为诺奖和《山林守护者》纪录片而声名鹊起的林舟，被这股巨浪，直接推上了神坛。
如果说之前的他，在公众眼中是一位悲天悯人，技艺超群的兽医圣人。
那这一次，他的形象，直接从圣人，进化成了行走于人间的守护神。
《山林守护者》的纪录片被无数网友自发地顶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搜第一。
弹幕里，情绪彻底失控。
【前面的兄弟麻烦把腿收一收，我的膝盖要放不下了！这特么才是真正的侠之大者！】
【我靠！我以为舟神只是个技术流，没想到还是个战术大师！这简直是动物界的福尔摩斯，不，是兵王！】
【热心市民林先生？警察蜀黍你们的用词能不能稍微奔放一点！这明明是潜伏在敌人心脏的王牌特工好吗！】
【呜呜呜，看着纪录片里他温柔地给小动物包扎，谁能想到他为了保护它们，会一个人去闯那么危险的龙潭虎穴！我特么哭死！】
【以前我以为的神：高高在上，悲悯众生。现在的我：神，就该是林舟这样！】
【穿着蓝灰外套，一手拿手术刀，一手拿法律的武器，把那些妖魔鬼鬼都给送进去！】
【舟神，永远的守护神！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唯一神！】
*
从北郊到h市市区的路上。
一辆低调的大众稳步前行。
付杰开着车，将网上的喧嚣都隔绝在车窗之外。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林舟靠在后座，已经睡着了。
睡得很沉，眉头却依然锁着。
这几天，对他的消耗太大了。
付杰很清楚，林舟不光是身体累，更是心累。
那种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算计到骨子里的博弈。
足以把一个正常人逼疯。
付杰关掉了车内的广播，放缓车速。
车子开得像一只猫。
但再慢，这条路也有尽头。
警方为林家人准备的酒店门口。
车子缓缓停稳。
“舟哥，到了。”付杰轻声喊道。
林舟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起初是一片冰冷的迷茫。
仿佛还停留在地下基地的黑暗里。
但在看清窗外熟悉的建筑后，那层冰迅速褪去，恢复了清明。
他推开车门，刚一站稳。
就看到了等在酒店大堂门口的众人。
老师姚进山，师兄石昊，星星眼的周晋。
头发花白，满脸焦急的父母林大海和章红英。
眼圈通红，却还努力朝他微笑的奶奶。
神情憔悴的姐姐林秀。
还有……那个已经哭成了泪人，正向他狂奔过来的外甥女笑笑。
他们都在等他。
等他回家。
“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
姚进山再也绷不住学界泰斗的威严，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
一把抓住林舟瘦削的胳膊就往怀里塞。
那力道，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身体里。
这位坚强了一辈子的老人，在看到自己最心爱的徒弟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时，浑浊的老眼里，泪水再也控制不住。
“吓死我了……吓死老师了……”
他语无伦次，像个走丢了又找回玩具的孩子。
石昊站在老师身后。
这位一向以冷静着称的研究所所长，此刻眼眶也有些发红。
他走上前，没有多余的话。
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在林舟的肩膀上。
那一下，很重。
包含了所有的担心、后怕和庆幸。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塞到林舟手里。
“你那套，在山里磨损得太厉害了。”
石昊的声音依旧沉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这套是所里特批的。”
“德国最新的超微型手术刀具。”
“碳纤维刀柄，高密度陶瓷刀刃，更适合你。”
林舟接过盒子，入手冰凉，心里却是一片滚烫。
还没等他开口，一股带着熟悉香皂味的力量就把他拥入怀中。
是母亲章红英。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抱着他。
用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仿佛要确认这个儿子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
父亲林大海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袁孝珍老太太抬胳膊戳了戳他。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你准备好的水给小舟。”
林大海讷讷点头，赶紧从随身的保温杯里倒出一杯热水，默默地递给林舟。
姐姐林秀眼睛红得像兔子，嘴上却不饶人。
“林舟！你本事大了啊！一个人就敢去闯贼窝！”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九条命，死一条还有八条啊！”
“还敢瞒着我们，翅膀硬了就敢先斩后奏了是吧！”
林舟微微一笑：“又不是第一次了。”
“你还敢提！”林秀瞪圆眼睛。
她知道自家弟弟说的是六年前突然退学回家的事。
退学归退学，虽然没了学历，但也不至于丢了命啊。
这能是一回事儿吗！
林秀心里千言万语，可等她伸出手想捶林舟一下的时候。
手举到一半，却又轻轻落下。
变成了帮他整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回来了就好。”
“舅舅你个大坏蛋！”斜刺里，白笑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么刺激的事儿，竟然不叫上我，我还是你的贴心好搭档，好助理吗！”
“拿我当外人了是吧？！”
白笑嘴里说着嗔怪的俏皮话，眼底却有泪光闪动。
林舟笑着白她一眼，“带上你那可就真回不来了。”
白笑：“……舅舅！！”
周围嬉笑声一片。
林舟被家人们团团围住。
老师的眼泪，师兄的关怀。
母亲的拥抱，父亲的热水。
姐姐的嗔怪，外甥女的捶打……
这一切，都化作一股最滚烫的暖流。
冲刷着他连日来积攒的所有疲惫，冰冷与杀意。
他笑了。
卸下了所有伪装，放下了所有算计。
发自内心地，笑了。
真好啊，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