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如果一页一页翻看画册左边的画,相邻的两张贺遇臣的动作,几乎看不出什么变化。
参与企划的粉丝们还以为,贺遇臣要到好久好久之后才会发现。
又或者是在某一天,她们突然跳出来对还没发现这个小巧思的臣哥“发难”:哈!臣哥你怎么这么笨呀!这都没有发现!不管不管,你要补偿我们!就补偿我们……每天都看到开开心心的你吧!
她们连补偿都想好了。
没想到贺遇臣竟然一下子就发现了。
突然……好想哭啊。
贺遇臣将画册放在床头柜,可他又怕自己万一不小心,将它弄坏。
最后还是将它放回礼盒,找了个安全地方存放。
等回家时,将它带回去好好安置。
这份礼物,让贺遇臣睡了好几天安生觉。
《永夜》的拍摄临近尾声。
贺遇臣还有两场大戏。
一场是当初试镜时,癫狂捅死卧底同事。
一场自杀。
端看这短短两句介绍,便透着压抑。
整个剧组的心都悬了起来,暗自为贺遇臣的状态担忧。
陈华安甚至私下反复斟酌,是否要对剧情进行适当调整,以减轻贺遇臣的心理负荷。
但这两场戏,恰恰是整部电影人物弧光最核心、最具冲击力的部分,是宋弈这个悲剧人物命运的必然终章,无论如何修改,其内核与冲击力都无法削弱。
舒毓卿已经杀青。
她推掉了后面的所有通告,坐镇片场。
看着贺遇臣是她主要目的。
但她却不想让自己的存在给贺遇臣、给剧组带来什么压力。
陈华安便给了个演技指导的位置。
舒毓卿很认真的对待这个岗位,并没有因为心思偏在贺遇臣身上,就有半分敷衍懈怠。
她的情绪格外的稳。
陈元生几人私下聊天还讲,舒毓卿这人,模样长得精明,早年也带着股被宠出来的骄纵劲儿,好像受不得半点委屈。
可实际相处下来才发现,脾气最软,性子也最单纯。
这单纯,并非指不谙世事的天真,而是指她待人处事直率真诚。
喜恶分明,不喜迂回,在意什么便直接去做,守护谁便倾尽心力,所有的好都摆在明处,毫无矫饰。
现在看来,她还是个格外顾全大局、会忍耐的人。
似乎,贺遇臣骨子里的某些特质,更像她一些。
可她又比他幸运。她实在扛不住的时候,还能找老公哭诉发泄一番。
她的孩子呢?
片场的气氛,因最后两场戏的临近,而变得愈发凝重。
系统升级,贺遇臣进不了练习室,便只能花着双倍气力,在自己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预演、拆解、重构那些极度消耗心神的戏份。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让现实与虚构的边界在他意识中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自从昏倒那天开始,持续性的头痛和身体各处的隐痛便如影随形。
偶尔,这些疼痛还会毫无预兆地搞个突袭,骤然加剧,像一道尖锐的闪电,带来瞬间的眩晕或肢体失控般的僵直。
让贺遇臣惊醒,他只是习惯了,而不是疼痛不在了。
“睡着了?”
聂凡气声问道,目光投向大床之上。
厚重的窗帘拉着,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勾勒床上人影的轮廓。
池湘比了个噤声动作,两人走远两步。
“他睡得不安稳,这几天睡眠质量又变差了。几乎刚睡着没多久就会被惊醒,或者一直处于浅眠状态。”
池湘上浴室拧了一把毛巾,轻手轻脚到贺遇臣床边。
壁灯朦胧的光线下,贺遇臣静静地躺在大床一侧,姿势甚至有些过分端正。
平躺,手臂规矩地放在身侧,透出连沉睡都无法完全卸下的紧绷。
他双目紧闭,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本该是平静的睡颜,却被紧蹙的眉心和额角不断渗出的细密冷汗打破。
他的双手死死攥着被子,紧握成拳。
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背青筋隐现,仿佛正与某个无形却庞大的梦魇进行无声又激烈的角力。
身体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呼吸时而短促,时而屏住,全然不是放松沉睡的模样。
池湘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拭去他额角颈间的冷汗。
下一秒,贺遇臣的双手一松,紧闭的眼睛倏地睁开。
眼底没有初醒的迷蒙,只有一片被强行拖拽回现实的空洞,迅速被清醒的锐利所覆盖。
他看向池湘,瞳孔在昏暗光线中微微收缩。
“……做噩梦了?”
池湘暗自叹了口气,对他突然的醒来未表露多少惊讶。
贺遇臣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膛随之明显地起伏了一下。
周身被冷汗浸透的黏腻感让他极度不适,他撑着手臂坐起身,抬手抹了一把额前潮湿的发梢。
港城的气候真讨厌。
其实酒店客房常年恒温,干湿适宜,与窗外港城特有的潮湿闷热全然隔绝。
哪有什么气候的困扰?不过是他此刻从混乱中挣脱后,下意识为自己那份无处安放的烦躁与疲惫,寻到的一个最无关紧要的借口,一句小小的,像是任性的抱怨。
贺遇臣摇摇头,回答池湘的问题。
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做梦。
意识里只有一片沉重的、没有具体形象的混沌与下坠感。
应当是没有的,他记不清了。
但身上的黏腻又告诉他,他并非安静地睡了个好觉。
“几点了?”他问,声音低哑。
“凌晨四点。”池湘看了眼手机屏幕,轻声回答。
贺遇臣支起长腿,掌心覆面。
“你们去休息吧,我坐一会。”
现在这个点醒来,就睡不着了,他们也不用守着自己。
没日没夜的陪伴,还要提防他突然发病。
怪不得说“久病床前无孝子”……
“呵。”
贺遇臣突然笑了声,被自己想到的这句话逗笑。
实在是,这个比喻莫名其妙就跳了出来。
聂凡与池湘两相对视,不明所以。
贺遇臣清清嗓子,撑着头歪着脑袋对他们说:“睡吧,我真没事。马上就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