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的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节奏很慢，很稳。
他不怕。
或者说，他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前世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百姓，没当过官。
唯一的爱好，就是看看新闻，关心关心国家大事。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知道，变天的时候，快到了。
前世的这个时候，他记得很清楚，上面的风向已经在悄悄变了。
先是几个不起眼的文件，然后是几场措辞严厉的会议，再然后，就是一场席卷全国、从上到下的风暴。
那不是针对某一个人、某一个地方的风暴，是针对整个官场沉疴的洗礼。
结党营私的，团团伙伙的，贪赃枉法的，尸位素餐的，那些藏在光鲜外表下的魑魅魍魉，那些躲在权力保护伞后面的牛鬼蛇神，一个都跑不了。
风暴所过之处，不管你是洪家还是李家，不管你是省委常委还是市委书记，只要屁股不干净，只要站错了队，只要跟人民对着干，都会被掀翻在地，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洪飞以为自己背靠洪家，手握权柄，就能在 J 城一手遮天？
他不知道，他引以为傲的家族势力，他苦心经营的团团伙伙，在那场即将到来的大势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越是蹦跶，越是揽权，越是结党，到时候摔得就越惨。
君凌望着窗外，天边不知什么时候聚起了一层乌云，把冬日的阳光遮了个严严实实，风也大了起来，吹得路边的树光秃秃的枝桠乱晃。
山雨欲来啊。
所以他今天才会任由洪飞抢功，任由新闻稿把他的名字放在最后，任由下面的人替他抱不平。
争这些有什么用？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忍，就是稳，就是干好自己的事。
把高科技产业园运营好，把企业服务好，把税收和就业搞上去；
把民生稳住，把治安管好，让 J 城的老百姓真真切切地得到好处；
把自己的底子洗得干干净净，把身边的人管得严严实实，不授人以柄，不留下任何把柄。
等风暴来了，他一身正气，两袖清风，自然稳如泰山。
而洪飞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那些贪腐堕落的证据，不用他君凌动手，自然会有人去查，去翻，去把他从市委书记的位置上拉下来。
大势所趋，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这不是他君凌要搞洪飞，是洪飞自己，注定要被时代淘汰。
“市长，起风了，要不要把窗户关紧点？”
杨墨察觉到车里有点冷，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君凌回过神来，看了眼窗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关吧。”
他轻声说，
“冬天了，风大，有些人啊，也该冷一冷了。”
杨墨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只是乖乖把窗户升了上去。
于萍若有所思地看了君凌一眼，她总觉得今天的君市长，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的他沉稳、务实，像一头默默耕地的牛；可今天的他，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一种看透了一切的从容，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仿佛不管外面风多大、浪多急，他都早已站在了安全的岸上。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车子驶进市委市政府大院的时候，风更大了，乌云压得很低，看样子，一场大雪是免不了了。
君凌推开车门，站在台阶下，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深吸了一口凛冽的冷空气。
来吧。
他在心里说。
我已经准备好了。
等这场雪下过，等春风吹起来的时候，J 城的天，就该变了。
那些魑魅魍魉，那些牛鬼蛇神，那些藏在暗处的肮脏交易，都该被扫干净了。
他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迈步走上台阶，背影沉稳而坚定，一步步走进了大楼里。
洪飞的发难，选在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市委常委会上。
那天的议程本来只有两项：年底安全生产检查，还有明年的财政预算初审。
前面都谈得很顺利，轮到最后一项 “干部队伍建设” 的时候，洪飞突然放下了茶杯，脸色沉了下来。
“同志们，有个事，我本来不想拿到会上说，但是现在问题很严重，不得不提。”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常委，目光最后落在了君凌身上，
“最近纪委收到了不少举报信，都是反映市公安局的。有说干警涉黑收保护费的，有说办案徇私枉法的，还有人直接点了名，说之前赵虎涉黑案里，那个通风报信的内鬼，到现在都没查出来，不是查不出来，是有人不想查，捂着盖着。”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列席会议的公安局长李娜。
李娜的脸 “腾” 地一下就红了，猛地抬起头，刚要开口，就被洪飞一个手势压了回去。
“李娜同志，你先别急着解释。”
洪飞的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虎案是去年的头号大案，当时全城围捕，居然让主犯从密道跑了，最后还是人家自己投降的。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公安队伍里有内鬼，有保护伞！这么大的事，查了快一年了，一点结果都没有，你这个公安局长，是怎么带队伍的？”
“洪书记！”
李娜再也忍不住了，声音都在抖，
“赵虎案的内鬼我们一直在查！公安系统几千号人，排查需要时间，而且当时的扫黑成绩是有目共睹的，打掉了盘踞 J 城十几年的涉黑团伙，这难道也是假的？”
“成绩是成绩，问题是问题！”
洪飞一拍桌子，脸色严厉，
“不能因为有成绩，就掩盖队伍里的腐败！我看你就是被成绩冲昏了头脑，治警不严，管理松散！现在举报信都寄到省纪委去了，要是上面追查下来，我们整个市委都要担责任！”
他顿了顿，拿出一份文件晃了晃：
“我和赵梅同志商量了一下，决定成立一个联合调查组，由市纪委牵头，政法委、检察院配合，进驻市公安局，开展为期一个月的专项整顿。重点查队伍作风、查涉黑涉恶保护伞、查赵虎案的内鬼。所有干警，一律接受谈话，所有案件，一律倒查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