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龙又看向何越，脸上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遗憾：“何导，说句实话，《惊天魔盗团》那个项目我现在想起来还后悔。当初你找我的时候，我怎么就脑子一抽给拒了呢？”
何越温和地笑了一下：“程龙大哥言重了，以后有的是合作机会。”
程龙正要接话，韩三平却在这时拍了拍何越的肩膀，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何导，过来一下，有点事跟你说。”
何越会意，侧过头对柳亦菲低声嘱咐了一句：“你先待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柳亦菲点了点头：“去吧。”
何越跟着韩三平走到会场一侧的角落。韩三平递给他一杯酒，朝会场努了努嘴：“看到了吧，今天这排场，姜文这小子可是真把面子挣足了。”
何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场内一个颇为特殊的现象，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有不少年轻的面孔，细看之下隐约能看出某些熟悉的轮廓。一个、两个、三个……他不经意间已经数出了十几张这样的脸。
“星二代。”韩三平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轻笑一声，“今天到场的不少。老李家的儿子，老张家的闺女，赵家的孙子……都是跟着长辈出来见世面的。”
何越微微颔首。
这就是娱乐圈的圈层传承。
上一代人用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积累下来的资源和人脉，自然而然地流转到下一代手中。他看了一眼那些年轻的面孔，没有多做评价。
“何导！”
一个带着港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何越回过头，只见韩首城端着一只酒杯走过来，身旁跟着两个人，一个年轻女人，气质干练，是何越有些眼熟的霍文曦；另一个是面容略显成熟的男人，正是演员白林。
“韩老板。”何越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韩首城笑容满面地跟何越碰了个杯：“预祝《让子弹飞》票房大卖啊。”客套了一轮之后，他往何越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对了何导，上次你说起的那个系列片合作的事，我一直记在心里。”
何越点了点头，语气不紧不慢：“韩老板放心，我没忘。不过这事要看这次《让子弹飞》的市场反馈。如果一切顺利，我会主动联系你详谈。”
韩首城听罢，脸上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他跟何越打过几次交道，太清楚这位年轻导演的行事风格了，从不轻易许诺，一旦松口，向来是有了十足的把握。他没打算当场逼何越拿出细节方案，只是确认了一句：“那我可就等何导的好消息了。”
何越笑了笑：“韩老板静候佳音。”
首映礼正式开启。
何越与柳亦菲在第一排落座。
灯光暗下来之后，主创团队登台接受采访。
姜文站在台上，他今天穿得格外精神，接过话筒时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意气风发。
“说实话，拍这部电影我收获了很多。”姜文的声音透过音箱传遍全场，“以前我总在自己的舒适圈里打转，这次找到了一个全新的创作方向。”他看向台下的观众，语气诚恳，“等会儿片子放完，大家有什么意见尽管提。”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灯光彻底熄灭，银幕亮起。
影片正式放映。
从第一幕开始，何越就察觉到了身边观众的变化。
笑声从低低的窸窣声开始，逐渐演变成一阵接一阵的爆笑。
姜文这次确实完成了突破，这位以往擅长文一片的导演，用一部节奏明快、台词生猛、笑点密集的商业片，把整个影厅的气氛都点燃了。坐在何越不远处的几个老总，连酒杯都忘了放下，盯着银幕笑得前仰后合。
柳亦菲也看得入神，在几次全场大笑的间隙，她微微偏过头，凑到何越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我好像明白了。”
何越侧头看她：“明白什么？”
“你以前为什么不让我们三个参演这部片子。”柳亦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恍然，又夹杂着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里有好多……暴露镜头，还有好多亲热戏。”
何越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刻意掩饰，只是侧过头，和她对视。
“我承认。”他轻轻说了一句。
柳亦菲原本只是试探，没想到他承认得如此坦然，脸颊微微有些发热。
何越看着她，声音低而轻柔，却带着一股让人心跳加速的认真：“我心眼小，小到什么程度呢……”他话说到一半，又忽然顿住了。银幕上正好响起一声巨大的枪响，将他的后半句话淹没在笑声与掌声里。
黑暗中，柳亦菲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很快，她又从这场略显狼狈的甜蜜中回过神来，正了正坐姿，故意清了清嗓子，俏皮地低声附和道：“确实，这种风格的戏不太适合我……我还是老老实实拍我的文一片吧。”
何越被她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逗得无声地笑了。
台下有人注意到两人交头接耳的动作，误以为是影片中的某个情节引发了两人讨论，也跟着发出了善意的哄笑。这笑声进一步带动了全场的气氛，反倒佐证了影片本身的优质质感。
而何越的心绪，却短暂地从银幕上抽离了片刻。他看着银幕上那些大胆直白的镜头，心里浮起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这片子的尺度分明不小，当初过审的时候怎么就那么顺利？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递交出去的剧本是删减过的，删掉了大量低俗晦涩的台词和亲密戏份。
可姜文倒好，拿着原版剧本直接就拍了，拍完没剪几刀就送审了。他原以为这中间必有一番波折，结果却出乎意料地顺利。
“奇怪是吧？”韩三平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这片子尺度这么大，按理说过审很难。”
何越没有否认：“确实奇怪。”
韩三平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与了然：“上面正扶持优质商业片，这条线放得比平时宽。可以说，这片子是踩着政策的刀尖在跳舞。”
何越了然。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商业片的春天正在到来，政策端的松绑就是最明确的信号。
韩三平看了一眼何越的侧脸，难得见他如此专注地看一部影片，忍不住问道：“你给句实话，这片子票房能到多少？”
何越没有移开目光，盯着银幕上正在发生的画面，语气笃定而从容：“这个项目不会低迷的。”
话音未落，银幕上的画面骤然定格，片尾字幕缓缓升起。
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将他后半句话彻底淹没在欢呼与喝彩中。
呼吸打在脸上，柳亦菲感觉自己的心好似停顿了一刹那。
她的身体僵了片刻，才从那句话的余韵中缓过神来，微微侧过头，银幕反射的光线中，她的目光从何越侧脸的轮廓上一寸一寸滑过。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何越问。
柳亦菲连忙收回视线，正襟危坐：“没什么，看电影。”
掌声还在持续。
影片放映结束，灯光重新亮起。姜文大步流星地重新登上舞台，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盛了几分。
他接过话筒，先是朝台下的何越方向微微欠了欠身：“感谢何越导演，交出了这么优质的剧本，还给我们这部片子拟了这么好的片名。”然后他又转向另一边，“也要感谢英皇和韩首城老板团队的全力扶持，没有他们，这部电影不会这么顺利。”
话音刚落，有记者按捺不住地举手提问，是个相当尖锐的问题：“姜导，最近陈凯歌导演的《搜索》也在宣传期。您怎么看这部影片与《搜索》的竞争关系？”
姜文毫不避讳地咧嘴笑了：“竞争？我巴不得正面碰一碰。我可以直接在这儿放句话，《让子弹飞》，保底五亿，上不封顶。至于《搜索》嘛，我不怕。”
他这副张扬直率的做派引得现场响起一片善意哄笑。没有人觉得这是冒犯，反而因为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让在场不少人对这部影片愈发期待。
首映环节结束后的宴会环节，气氛更加轻松。
姜文端着酒杯找到何越，表情带着十足的痞气：“何导，我话可放出去了，五亿票房，上不封顶。你就说吧，到时候怎么表示？”
何越被他这副赖皮模样逗笑了：“你该找韩老板要红包，他是投资方，犒劳你是应该的。”
姜文不上这个当，连连摆手：“这不一样。韩老板的钱是投资，你何导的红包是人情。”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样，也不用太多，包个大的就行。”
何越无奈地看了看他：“你这是赖上我了？”
姜文嘿嘿一笑，转头看向站在何越身边的柳亦菲：“亦菲妹子，你可都听见了，到时候帮我记着，别让何导赖账。”
柳亦菲被这谐星作态逗得掩唇直笑，倒也配合地点了点头：“姜导放心，我记着呢。”
“好嘞！”姜文乐开了花，还不忘夸一句，“还是咱们柳制片通透、大气。”
《让子弹飞》首映礼结束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业内。随着这部影片正式官宣定档，年底影视市场的竞争氛围被彻底拉满。
陈凯歌的《搜索》全力冲刺宣传造势，张一谋筹备新片的消息也悄然流出，同期上映的《四大名捕》同样开启了大规模的宣发攻势。
多部影片同台角逐，市场热度高涨，各大媒体的版面和网页上，铺天盖地全是关于贺岁档的报道。
而就在这热闹的档口，业内忽然传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张一谋与张伟平产生了激烈矛盾。
据新画面内部人员透露，二人在办公室爆发了一场极为激烈的争吵。争执的核心内容很快在圈内传开：张伟平执意往张一谋的新片里塞人，被张一谋坚决拒绝了。
这消息一出，业内顿时炸开了锅。
这对携手多年的搭档，从来都是外界眼中牢不可破的黄金组合，如今却因为“塞人”这种看似不大不小的事翻了脸。
有人感叹张一谋如今底气足了，翅膀硬了；也有人分析张伟平的算盘，张伟平不一定不知道张一谋的心思，现在没准是想通过这种办法，拿捏一下张一谋，让他知道，谁是哥。
圈内最近事不少，不过何越可没心思一个个关注。
《让子弹飞》首映礼结束仅仅两天，他就出现在了首都机场。
包裹得再严实也没用，媒体镜头在他现身的那一刻就捕捉到了他的身影，几张照片迅速传遍了圈内的微信群和朋友圈。
照片里，何越一身深色休闲装，步伐从容，推着行李箱走向的方向，分明是国际航班的候机区域。
他要去国外。
消息一经确认，圈内媒体的八卦之心瞬间被点燃。有刚入行的新人记者凑到前辈跟前，虚心请教：“老师，何导这是要去哪儿？跟他一起的那几位是谁啊？”
前辈瞥了一眼照片，语气里带着几分资深人士特有的笃定：“没看见吗？旁边那位是中影的副董，代表韩董的意思；那位是万达影业的陆怔，都是业内举足轻重的人物。何导这次出国，带的可不是一般人。”
“那他们这是去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能被何导亲自带着出国的，能是小事吗？”
猜疑和好奇像野火一样在圈内蔓延开来。
各大头部影视企业纷纷动用自己的渠道打探消息，但越是打探，越是什么也打探不到，只越发觉得这次出行的规格非同寻常。
上影的王建尔率先得到了准确消息。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面前那份刚送来的报告，沉默良久，最终化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中影手里握着进口片的大权，天然就有优势。”他把报告往桌上一丢，靠在椅背上，“咱们上影没有进口权，合拍项目这条路，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他这话说得颇为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上影眼睁睁地看着何越牵头的中外合拍项目从眼前溜走，自己却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动旁观。这种滋味，对于曾经执掌上影多年的王建尔来说，并不好受。
华谊那边，王氏兄弟也在谈论同一件事。
“何越出国了，带的什么人？”王中军把手机屏幕转向弟弟，“中影副董，万达陆怔，这摆明了是去谈大项目，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