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倒下前的最后一刻,苏鸾感觉到的,是一股寒凉彻骨、如冰锥刺透般的痛……
那是夷图从自己背后,凝聚邪斗气、穿腹而过的手刀!
慢慢的,随着冰冷从伤口扩散至全身,苏鸾再也没有了足以支撑的热血,眼中的光芒逐渐消散,直到眼眸也变得像这副躯壳一样,只剩下冰窖般的空洞……
“安息吧,苏大人。”
夷图残忍地低语着,缓缓抽出血淋淋的手刃,回溅的血渍把湛青的袍服染红了半身,可他那神情就和碾死只蚂蚁一样平静如常……
鸩自鸣则露出了大仇得报般的快意,笑得愈发狰狞癫狂了:
“咯呵呵呵呃呃!新辉门……就要土崩瓦解了!”
夷图见状,眼中略显鄙夷,提醒道:
“行了,快看看这所谓的终极武器,到底是何方神圣吧!”
说罢,他便给司马龟一个眼神。
司马龟立刻领会,当即命令杀手们,打开了有玄武族标的礼箱……
乍看之下,箱中装的确实是各族的珍奇财宝,并无异常。
然而,随着杀手们将部分上面的宝物取出,玄机顷刻显现:
只见每个玄武礼箱里都各放了一个奇怪的铁方框。
每个方框大小不一,上面都有机关凹槽和纹路,似乎是能通过某种方式拼接在一起……
夷图大为吃惊,同时又有些难以置信道:
“这……就是武器?”
司马龟上前道:“别小看它,据说这玩意儿的威力,可大得惊人呢。”
“呵呵呵!最好是这样……”鸩自鸣得意道。
没多久,一名杀手对着其中一个箱子忽然喊了一声:
“这个框子有点不一样!”
“拿出来看看!”鸩自鸣命令道。
于是又来了几个人,一起把这铁框抬了出来。
果然,这副铁框大有不同,其中间有一块被好几条支架固定住的核心,而细看之下,这核心里装的应该是块精炼后的巨大能源石……
鸩自鸣大喜道:“这估计就是装置的核心部件了!”
然而,夷图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不屑道:
“那又如何?搞了半天也不知这武器该怎么用,在我们手里还不是块废铁?”
“是啊,”司马龟点点头,“听说这武器是用来驱动什么魔法的,估计我们是用不上了。”
“那倒不一定……”
鸩自鸣狡黠一笑,而后说道:
“法术什么的我或许不懂,可机关术我还是在行的!”
“你要干什么……”
在另外两人的疑惑目光中,鸩自鸣对着这核心模块摸索了一阵,紧接着双眼一亮,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而后,他便打开了一个隐藏盖板,内中赫然显现出了操控界面。
“喂!你不要命了!”
司马龟有些惊慌,赶紧按住了鸩自鸣的肩膀:
“不懂的东西别瞎碰!万一……”
“呵呵!别紧张!”
鸩自鸣仿佛胸有成竹地说着:“我猜,这装置的基本原理跟普通机关造物并无二致……何况我只是,给它稍稍动点手脚而已……”
话虽如此,可夷图和司马二人却还是略显不放心。
于是,经过一番有惊无险的鼓捣之后,鸩自鸣终于合上了盖板,起身得意道:
“完成了!”
随后,他转身便对司马龟道:“司马将军,就劳烦你继续行程,把它……送进朱雀城去吧!”
司马龟看了眼夷图,虽不知鸩自鸣搞了什么鬼,但也没有异议:
“好吧。”
“接下来,只需静等着好戏登台就行了!咯呵呵……”
众杀手将所有东西归回原位,简单清理了现场,而后便伪装成护卫队,在司马龟夷图的带领下继续赶赴朱雀城,鸩自鸣则带着自己的手下掉头往凤起城东而去。
随着车队逐渐远去,道上只剩下了横尸的士兵们和苏鸾……
可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奇迹发生了:
只见原本失去生气的苏鸾,竟从自己的血泊中撑起身子,艰难地站了起来!
那双空洞死寂的眼里,也透出了回光返照的明亮……
她咬着牙,拖着残破缺失的身体,往凤起的方向缓缓挪去,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在透支为数不多的生命力量。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她要走下去,直到碰见能托付自己终言的人……
而与此同时,凤起城西火葬场内。
经过一番查验后,凤子姝终于识破了鸩自鸣的奸计,心中已感到有些隐隐的不妙……
她赶紧翻出窗外,回到栀子那边,愁眉道:
“栀子,我的想法果然没错!鸩自鸣就是假死!”
“真让小姐说中了……”栀子震惊之余,又困惑道,“可他到底要干什么呢?”
子姝沉下心来,将自己之前的猜想和事件经过联想了起来,开始自言自语道:
“如果说鸩自鸣是想摆脱追捕,那他本来就已经做到了,大可不必演这样一出戏……
这就说明,他非但不打算逃走,而且还要留下来!
加上之前,我们猜测他身上隐藏了一件关于新辉门计划的绝密……”
话说至此,子姝忽觉灵光涌现,神情也变得惊恐:
“糟了!鸩自鸣要毁了新辉门!!”
“啊?小姐你说什么?”
栀子听着这跳脱的言语,依旧是一头雾水,抓着后脑勺道。
子姝也来不及解释了,赶紧抓起栀子的手,一边急道:
“快,栀子!我们要马上找到苏大人!”
“咦?现、现在吗……”栀子惊诧道,“苏大人不是说她出城去了?而且,城门都已经关闭了呀!”
子姝摇摇头,坚决道:
“不行!再拖下去就晚了!就算让我余生都禁足,我也要闯出城!”
见状,栀子也纠结了一番,最后点头道:
“好吧……既然说了跟小姐,我就跟小姐!”
而子姝也惦记着栀子身上的伤势,说道:
“嗯!我尽量想办法智取!”
说罢,两个少女便遁出葬场,抄近道一路赶抵最近的西城门。
二人偷偷猫在不远处一条小巷后,子姝探出半个脑袋,察看了一眼城关的守备情况。
一眼看去,共有十个卫兵,虽然没有配备武斗甲,可真要直接冲突起来,她带着一个伤情未愈的栀子,还真未必是对手……
“怎么样小姐?”
栀子在她身后,小声询问着。
子姝皱着眉头龇起牙,一脸为难道:
“不行,守卫很多……”
“那、那怎么办呀?”栀子担忧道。
子姝又盯着城门想了半天,可绞尽了脑汁也冒不出一个点子来……
眼瞅着只能干着急时,街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人反应迅速躲进阴影里,而后便看见一队巡逻兵匆匆忙忙得跑到了守城卫士那边。
“哎!快快快,你们来几个人,跟我们去支援!”巡逻队长着急地命令道。
守卫不解,领头的一人问道:
“出什么事了?”
“有个怪人翻过城墙闯进来了!居民区的砖瓦都跟成精似的,满天在飞呢!”巡逻队长解释道。
“啊?”
“行了,别‘啊’了!你们也来帮忙呀!”
“可我们还得守门呢……”
“哎呀,这大半夜的,谁会明目张胆地闯门啊?再说,你们留两个下来不就得了?”
领头守卫听罢犹豫了片刻,而后道:
“那行!”
接着,他便点了几个守卫,跟着巡逻队一同赶向了民坊区……
待到子姝再伸出脑袋一瞧,守卫只剩两人了。
栀子不禁好奇道:“小姐,怎么回事呀?”
“唔,我也不知道……”
子姝也糊涂着,却也来不及多想,说道:
“不过可这是个好机会!栀子,要动手了!”
“是!”
不一会儿,剩下的两名守卫便听到街上传来动静,紧接着,子姝率先冲上前,只一脚就把其中一人踢翻在地!
另一个守卫当即大惊,刚要拔出刀,却被随后而至的栀子三两下打昏了过去……
而城墙上的岗哨兵似乎听到了底下的动静,探出身子大声喝道:
“喂!下面怎么了?!”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子姝二人赶紧又跑到城门洞下,却又碰上了难题。
“小姐!没有城楼上的机关,开不了门呀!”栀子着急道。
而子姝没有多犹豫一秒,对栀子道:
“栀子,你后退一点!”
“哦,好……”栀子照办退开了几步。
紧接着,只见子姝全神贯注,积蓄斗气,身体也迅速被赤色的流光所萦绕!
“雀行九天……第三重?太白!!”
下一秒,青云宝剑出鞘,只三下便在城门上划出了一个方形。
最后,子姝用力一蹬,被削出来的部分便轰然倒下,城外景象豁然开朗!
栀子在后边看得目瞪口呆,脸上俨然一副既惊讶又崇拜的神情……
“快!我们走!”子姝催促道。
“哦哦……好!”
栀子也明白现在不是惊叹的时候,马上跟着子姝奔出了城去。
就这样,不知赶了多久,二人终于来到了护卫队被伏击地的不远处……
忽然,子姝仿佛听到前方有什么人的喘息声,警觉地站住了脚步。
一旁的栀子被她拦了下来,有些不解道:
“怎么了小姐?”
“嘘——你听……”子姝谨慎地低语着。
栀子随即也静音侧耳,果然也听到了这个声音:
“有人!”
话音刚落,前方的拐角便跌出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
不是别人,正是已奄奄一息的苏鸾……
“啊!苏大人!”
子姝、栀子皆震惊失色,一下子扑了过去。
“凤……凤小姐……”
苏鸾则好像看到希望的寄托,终于失尽气力,倒在了子姝怀里……
“苏大人!你怎么了?坚持住啊……”
子姝似乎也感觉到了苏鸾逐渐逝去的生命温度,急得连话语都颤抖起来……
苏鸾有气无力地摇摇头,虚弱的吐字道:
“没、没时间解释了……凤小姐,快去,阻止……车队!终极武器……就在藏、藏在那些礼箱里!”
“什么?!”
“鸩自鸣,还有夷图……他们串通司马龟……把武器劫走了!那是一种科技和法术的……完美产物,足以毁掉整座城市!千万不能……让它落入贼人手里!”
“好,好!我知道了……”子姝连连点头,咬牙道,“苏大人,别说话了……节省气力,一定要挺住!”
“不,苏某……过不去这一关了……”
交代完关键情报,苏鸾眼中的光又逐渐消散了……
她淌下一滴混着血的热泪,痛声倾诉出了最后的轻语道:
“凤小姐……苏某……悔不当初,加入了新辉门啊……
只可惜……我没有机会弥补、恕罪了……
凤小姐……请你一定救救朱雀……
救救……”
话未说完,苏鸾缓缓闭上了眼,全身一沉,彻底撒手人寰了……
“苏大人?苏大人!苏大人!!”
此一去,后人有诗叹之曰:
鸾将消殒不鸣哀,泣血绝唱坦襟怀。
可怜苏子报族志,倾注此生却助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