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机子得知穆箴言这些年竟一直就在圣院后,心情那叫一个大起大落。
就好像是被人从云端一脚踹下去,又在即将落地时被拎回来,晃得他头晕目眩。
此刻。
他坐在角落,瞅着这四位至尊并肩坐于阁中观战,听着他们毫无避讳地聊起近些年三界中被拔除的势力,牵扯到数千万年的大势,更觉心脏突突直跳。
作为圣院院长,他知道的确实比旁人多一些,可也因仙史断层、前人有意删改,那些深埋于岁月底下的真相,他仅能窥得万分之一,更多的是一团迷雾。
听着他们的交谈,云机子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震惊,渐渐转为平静,再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期间,基本是三位帝皇在聊,穆箴言却始终一言不发,只静静坐在那里,但因为他那独特的气质,存在感比谁都强。
云机子看着那道白衣身影,忽然想起苍衡之前跟他说的那些云山雾罩的话。
他总觉得,事情远没有表面这般简单。
他们的处境,或许也并没有这三位至尊推测的那般艰难。
但猜测是一回事,该做的准备,一样也不能少。
圣院内院如今各院试炼资格共享,为的也不过是在大劫真正降临时,让这些弟子尽可能地变强。
自身立得住,才有未来的无限可能。
想归想,云机子的目光落在下方数十座擂台冲天而起的灵光之上,思绪瞬时被拉回现实。
眼下血兽之劫还有一段时日,摆在他面前更紧迫的,是怎样让这群人在接下来的几百年间“稍微”安分一点。
只要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
今早他听到剑院院首来跟他说,剑塔第一层那些上古大能所留的剑意还有各种剑法道蕴,因为这俩的凶残,被搅了个七零八落时,表情也同样一言难尽。
而像这样强的剑修,这群人里面还有好多个。
他望着台上那些年轻的身影,一想到这些人还管清都上神叫“师祖”,太阳穴便又开始突突直跳。
下方,是五十座鬼斧神工般的擂台。
第一轮抽签结果刚落,有人才刚登台,负责秩序的长老才刚宣布“比试开始”,胜负便已瞬间分晓——
有人连法诀都来不及掐完,已被漫天阵纹覆压而下,半招未撑便被踹落台下。
有人本命法宝才祭出一半,谁知对面已是一道裹挟极致涅盘之意的火龙劈至,其中还伴随阵阵凤鸣,炽焰翻涌,顷刻间将他整个人吞没。
待到火光散去,那人已直挺挺躺倒在地,面如土色,就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而方才还在笑话此人对上炎日的那位弟子,转头便撞上了宋锦书。
他刚一登台,迎面便是华丽盛大、如同一场仙宴铺展的剑招仙光,简直让他目眩神迷,还没从这光污染般的特效里回过神。
再一眨眼,那璀璨剑光已化作万道剑意,伴着震耳欲聋的金雷轰鸣,漫天压下。
别说他本人,就连脚下的擂台也被余波削出道道沟壑。
宋锦书倒不像炎日那样上来就放大招,他好歹给了对方布防的时间。
只是,那人倾尽全力撑起的防御阵,连三息都未撑住便被击穿,整个人被余波震得倒飞出去。
法衣焦黑,发丝炸得像鸡窝。
这俩被抬下去的弟子一照面,瞧见对方同样灰头土脸的模样。
得,这下大哥也别笑二弟了,一块儿疗伤去吧。
同样凶残的还有梦歌、无羁、长垣、裴泓、祁星几人。
但无羁与祁星是明着凶,出手便是一副要把擂台掀翻的架势;其余几位,更像笑面刀。
梦歌的表情永远温润如春风,可一旦展开时空道则与杀伐剑意,那种极致的反差就出现了。
横亘于擂台之上的,是一道承载着无尽岁月与虚实之变的时空长河,完美融合了他一路锤炼至今的杀伐剑意。
他的对手是大教中出类拔萃的弟子,可在他铺展的领域里,他便是主宰。
长河倒悬,剑意无形。
待到对手回神时,本命剑已脱手落地,逐风剑的剑尖正稳稳抵在对方喉间。
招式看似温柔,可温柔的背后,是永不止息的杀,是以杀止杀。
那名弟子怔了一瞬,然后干脆利落地弃了权。
长垣作为净刹遗族,他在三界中并无半点声名流传,偏偏又是从下界飞升而来。
关注他的人自然只多不少。
他眉眼间天生带着几分异域风情的散漫笑意,立于台上,神色从容。
但一抬手,却见九幽古刹自虚空中铺展开,罗刹法天象地如煌煌大日般矗立。
雾霭翻涌,铁索铮鸣,整个擂台霎时沦为他的舞台。
可他在测出虚无道体之前,还掌握了毁灭法则,又有无相之眼洞穿所有虚实,不出手则已,出手便是一击必杀。
他的对手甚至未能看清招式来路,便已被层层古刹法则锁住身形,硬生生逼退至擂台边缘。
进一步,则是死。
他与宋锦书如出一辙,分明有更利落的方式结束战局,却偏偏要将擂台铺作满目华彩。
无羁一登台,头顶那根呆毛都跟着主人一同雀跃,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撒欢。
他生了一张相当能唬人的帅脸,眉眼锋利,往那儿一站,瞧着颇有几分剑道天才的架势。
直到他开口……
“准备好了吗?看剑看剑看剑!”
“来来来!再接我一招神雷诀!”
“哇,竟然还能躲开?那再尝尝小爷这一招如何——”
“九天十地·万界归墟·神雷耙地·至尊无上·霸天绝地·混沌初开第一式——落!”
无羁一口气喊完,脸不红气不喘,鸣霄剑上的紫电却已经毫不含糊地炸开了整座擂台。
从登台起便被他的垃圾话骚扰了一路的对手,此时终于看清那小子双手高举雷剑、天穹尽被紫电吞噬的画面,可他表情不知为何,竟有些呆滞。
轰——!
擂台中央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烟尘漫天。
待尘烟稍稍散去,对手已浑身焦黑,头发根根竖起,直挺挺地倒在坑边。
昏死过去前残存的意识里,无羁那长长一串招式名字还在颅内反复回响,像一段挥之不去的魔咒。
无羁把鸣霄剑往肩上一扛,探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人,脸上挂着得意又张扬的笑:
“怎么样?小爷这新起的名字,是不是听着就很厉害?”
“……”
可惜人已经彻底晕过去了,注定回答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