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傻话。”柳如烟斜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我是教导员，队员出了纪律问题，我本来就有责任。再说了，我们现在什么关系，还分你的我的？”
一句话说得高大壮心里一暖，刚才的沉郁散了大半。
他看着姑娘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往上弯，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行，一起扛。大不了一起挨训。”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笃定。
这点事，还难不倒他们。
下午，大队办公楼。
何志军坐在办公桌后，听完两人的汇报，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啪”地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声音震得杯子都晃了晃：“你们说什么？！庄焱把配枪丢了？！上飞机的时候掉地上了？！”
“大队长您先消消气。”柳如烟轻咳一声，往前站了半步，语气尽量平缓，“准确说不是丢了，是不慎滑落，我当时就在旁边，当场就捡起来了，没流出基地，也没造成任何后果。”
“没造成后果也不行！”何志军瞪着眼睛，手指点着他们，“枪是什么？是军人的第二条命！他庄焱连自己的枪都看不住，还当什么特种兵？！”
骂完了兵，他又看向面前站得笔直的两个人，眉头皱得更紧：“我听明白了，你们俩今天过来，是想替他把责任扛下来？”
高大壮往前一步：“报告大队长，是我带队失职，监管不力，责任在我。跟教导员没关系，您要罚就罚我。”
“还有我。”柳如烟也跟着开口，“我是教导员，思想教育和纪律教育没做到位，我也有责任。我们俩一起担。”
“胡闹！”何志军气得又拍了下桌子，指着他俩鼻子骂，“你们俩脑子进水了？啊？一个是孤狼突击队队长，一个是我费尽心思请来的教导员，都是部队重点培养的苗子，为了一个新兵的错误，抢着背处分？你们俩的前途不要了？！”
他气得在办公桌后踱了两步，喘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这事你们别管了，我来处理。”
柳如烟和高大壮对视一眼，都愣了。
“大队长，这不行……”高大壮刚想开口，就被何志军抬手打断了。
“有什么不行的？”何志军摆了摆手，脸上的怒气散了点，多了几分沧桑，“我这个大队长，再往上也没什么奔头。你们俩不一样，路还长着呢，不能因为这点事耽误了前程。”
他叹了口气，看着两个年轻人：“小庄那小子是块好料，就是太傲，心思浮，摔这一跤也好。但处分不能落在你们头上，也不能真毁了他。”
“大队长！”柳如烟心里一紧，想劝，却被何志军一个眼神制止了。
“行了，别跟我争了。”他摆摆手，语气不容置喙，“与其在这儿跟我抢责任，不如回去好好给那帮小子上上课。尤其是你，撒旦，”他看向柳如烟，语气严肃了几分。
“你是教导员，思想纪律这块不能再撒手不管了。”
“是！大队长放心，我回去就组织全队学习枪械管理条例，以后绝不会再出这种事。”柳如烟立刻立正应声。
老班长们，从来都是这样，功劳给下属，责任自己扛。
从办公楼出来，夕阳已经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操场上，七个人还在跑，速度慢了不少，却没人停下。
高大壮看着远处的身影，低声道：“没想到大队长会自己揽下来。”
“所以更不能让他失望。”柳如烟呼了口气，抬头看向他，“明天开始，全队加设枪械纪律课，每周一次枪械拆解保养考核，不合格的加练。”
“都听你的。”高大壮笑着点头，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辛苦了，教导员。”
柳如烟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嘴角却翘着：“少来这套。回头你也跟着一起考，不合格照样罚。”
“是，保证不拖教导员后腿。”高大壮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了。
正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丢枪的风波刚过去没两天，。
休息日，联络室。
小庄快步走了进来，接起电话贴在耳边：“喂？你好？”
电话那头陈喜娃的声音带着哭腔，闷闷的，像被什么堵着：“小庄……苗连，苗连他今天转业走了。”
“……你说什么？”
小庄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耳朵嗡嗡作响，后面喜娃又说了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苗连走了。
那个把他从刺头新兵蛋子拎进侦察连的苗连，那个拍着他肩膀说“你小子是块当兵的料”的苗连，那个眼睛受过伤、却比谁都硬气的苗连，那个把侦察连看得比命还重的苗连……
要彻底离开部队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什么想法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去火车站，见他最后一面。
他挂了电话转身就往门外冲。
请假？根本来不及。
026后勤仓库规矩森严，外出请假得提前一周审批，层层签字，等批下来，火车早就开没影了。
他攥着拳头往楼梯口跑，刚拐过转角，脚步猛地一顿。
柳如烟正靠在楼梯扶手边，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是早就等在这儿了。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肩头，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透亮，像把他那点小心思看穿了。
“撒旦。”小庄心里咯噔一下，脚步停在原地，有点心虚，却还是梗着脖子，“我有点急事，能不能……”
“跟我走。”柳如烟打断他，直起身子，从口袋里摸出枚车钥匙，抛了过去。
小庄手忙脚乱接住，一脸懵：“啊？”
“啊什么啊。”柳如烟翻了个白眼，转身往楼下走。
“我已经找大队长给你批了俩小时假，再磨蹭火车就开了。你走不走？不走我回去了啊。
小庄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本来都做好翻墙被抓的准备了，怎么也没想到柳如烟不仅没拦他，连假都提前帮他请好了。
他赶紧攥紧钥匙，快步跟上去：“走走走！谢谢教官！”
柳如烟头也不回。
谢什么谢，要不是小六提醒，她都忘了这茬。真让他翻墙跑了，全队嘉奖就泡汤了。
军绿色的越野车在省道上疾驰，车窗半开，风灌进来，吹得人头发乱飞。
小庄坐在副驾，身子坐得笔直，手指紧紧抠着车门把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前方的路，恨不能让车长出翅膀直接飞到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