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中美南海对峙是全球性的超级大事件,那么王豹强被戴帽,就是娱乐圈爆炸性的大事件了。
8月14号凌晨,豹强?通过微博发布离婚声明,正式宣布解除与妻子马容的婚姻关系。随后于次日上午?在律师陪同下前往?bJ房山区长阳镇人民法院正式起诉离婚。
这一下子就引爆了整个华夏互联网,这威力不亚于文樟出轨,未来的巫医番qJ坐牢踩缝纫机。
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热度仍然不减。
杨简把最后一口梨核扔进垃圾桶,抽了张湿纸巾慢慢擦着手指。电视里天气预报已经播完了,女主持人在用轻快的语气提醒明天紫外线指数偏高。柳亦妃靠在他肩上翻育儿杂志,翻到一页婴儿房装修的专题,拿手指戳了戳他让他看。他低头看了一眼,说“挺好,就照着这个来”,然后在她额头上又印了一下。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张彤彤。
杨简拿起手机,没有避开柳亦妃,直接按了接听。柳亦妃继续翻杂志,但耳朵微微偏了一个角度——不是偷听,是这么多年养成的本能,她知道什么电话需要她在旁边,什么电话需要她起身走开。这个电话,她选择留在原处。
“彤彤姐。”杨简说。
电话那头张彤彤的声音压得不高,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个节拍,这是她遇到棘手事时的习惯。“小简,豹强的事。他那边现在情况不太好。”
杨简没说话,等她继续。
“账户被冻结了,名下所有财产都被转移走了。他今天早上打电话给我,声音都在抖。说想借一笔钱打官司,不是小数目,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加起来——”张彤彤顿了顿,报了一个数字。
“借给他。”杨简说。
“多少?”
“他开口多少就给多少。不够再加。”
张彤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两秒不是犹豫,是在组织措辞。“小简,不只是钱的事。他现在需要一个律师团队。对方请的是京城最好的家事律师,现在马容那边……很多细节我不想在电话里跟你说,太脏了。但是豹强现在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捅完了还要趴在地上自己擦血。”
柳亦妃翻杂志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了杨简一眼。杨简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眼睛里那种温和的、属于午后的光已经退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冷静的、近乎于金属质地的沉静。她认识这种沉静——他在做决定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让法务部出人。”杨简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已经想好了才说出来的,“实在不行就外聘。钱公司先垫着。”
“豹强说不能让你白帮,他要打借条,利息按银行的来。”
“借条可以打。利息不要。”杨简换了个坐姿,柳亦妃感觉到他的背脊比刚才挺直了一些,“你跟他说,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官司打好。钱的事,等他把自己的钱拿回来再说。拿不回来,这钱就不要了。”
张彤彤在电话那头轻轻呼出一口气。“好,我知道了。法务部那边我亲自去安排,今天就跟他对接。”
“还有,”杨简说,“你帮我带句话给他。”
“你说。”
“跟他说——天眼影业的朋友,在外面受了欺负,需要帮助,会有人撑腰。让他别怕。”
张彤彤挂了电话之后,柳亦妃把杂志合上放在一边,侧过身看着杨简。杨简以为她要问豹强的事,但她没有。她只是把手放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杨简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
客厅里的电视已经在播广告了。院子里,承承的小无人机终于稳稳地悬停在了枣树上方三米的位置,安安和乐乐仰着头发出一阵欢呼。平平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温水,一杯递给柳亦妃,一杯放在杨简面前。杨简接过水杯,看着这个总是像个小大人一样默默照顾所有人的长子,忽然伸手把他拉过来,在他头顶上亲了一下。
平平仰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一点点,然后又端着托盘走回厨房去了。
九月一号,家里四个小子开学。一大早,四合院里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吗,虽说不至于鸡飞狗跳,但也是挺热闹的。安安找不到自己的书包,乐乐把校服穿反了,承承在餐桌上一边吃包子一边看平板上的天文软件,平平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门口换好了鞋,膝盖上放着一本新的速写本。柳亦妃挺着九个月的大肚子站在廊檐下,看着自家婆婆和妈妈在指挥着阿姨们帮几个孩子整理书包和水壶。
承承已经背好书包等在垂花门旁边了。这个少年的身板比上个月好像又拔高了一截。李宛灵从正堂出来,把一袋洗好的蓝莓塞进儿子书包侧兜,又帮他整了整衣领。承承微微偏了一下头,大概觉得这个动作在弟弟们面前有点丢面子,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让妈妈整理完。
“妈,我们出发,要来不及了。”说着承承又朝杨简挥了挥手,“小叔,我放学回来找你,你帮我看一下那个天文照片的参数。”
“去吧。路上小心。”杨简朝他挥了挥手。
承承跟着张李宛灵出了四合院大门,巷子里传来母子俩渐行渐远的脚步声。bJ四中比史家胡同小学远一些,所以他们是最先出发的一批。
院子里,安安正从石榴树后面窜出来。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校服——白色短袖衬衫扎进藏蓝色短裤里,领口系着一条小小的红领巾。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条红领巾,昨晚他对着镜子系了不下二十遍,直到能把那个结打得又快又整齐才肯上床。现在那条红领巾被他系得稍微紧了一点,勒得脖子有点不舒服,但他坚决不让任何人帮他松——因为“少先队员的红领巾要系得端端正正的”。
“爸爸!”安安跑到杨简面前,仰着脸,指着自己胸前的红领巾,“你看!我系得好不好?”
杨简蹲下来,认真地端详了几秒。红领巾的结确实打得不错,对一个刚入学的小学生来说已经相当像样了。他伸手把那个结稍微往左边挪了半厘米,让它正好落在衬衫第二颗纽扣的正上方。“特别好。比爸爸小时候系得好。”
安安的眼睛亮了,但还没亮到一秒钟,就忽然瘪了嘴。“爸爸你骗人。奶奶说你上小学第一天就把水壶弄丢了,红领巾也不会系,是同桌女生帮你系的。”
杨简的手顿了一下。站在廊檐下的林秀兰笑得直拍大腿:“该!让你在儿子面前装!”
“妈!”杨简回头,一脸无奈,“您能不能别老揭我老底?”
林秀兰笑得更欢了,扶着廊柱朝安安招手:“乖孙,你爸爸小时候的事儿奶奶这儿多着呢,放学回来奶奶慢慢给你讲。”
安安看看奶奶又看看爸爸,小脸上露出一个“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的狡黠笑容。然后他扭头朝正堂方向喊:“平平!你再不出来我们要迟到啦!”
平平从正堂里走出来。
他也穿着同样的校服,白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衣领翻得整整齐齐,脖子上也戴红领巾。
柳亦妃挺着大肚子从正堂里慢慢走出来。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蓝色居家裙,头发用一根簪子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孕晚期特有的那种疲惫与柔和交织的光泽。她走到平平面前,弯不下腰,只能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平平踮起脚尖,让妈妈的手能更省力地够到他。
“妈妈,你放心。”平平的声音不大,但稳稳当当的,“我会照顾好弟弟的。”
柳亦妃笑得很开心,眼里隐隐有些泪光。一个母亲,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那种感觉很复杂,即欣慰,又担心孩子们远走高飞的那一天会不知不觉的到来。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层薄薄的水光逼回去,笑着说:“好,妈妈放心。我们平平最让妈妈放心了。”
“妈妈!”安安从旁边挤过来,拽着柳亦妃的裙角,“你也要放心我鸭!我也会照顾平平的!”
“你?”柳亦妃低头看着他,笑了,“你别把哥哥带沟里就行。”
“才不会!”安安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我现在是少先队员了!少先队员不会把任何人带沟里的!”
廊檐下,林秀兰和柳晓莉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经历了大半辈子风风雨雨、此刻看着孙辈叽叽喳喳说话的老亲家之间默契的、满是笑意的对视。
杨简接过保姆阿姨递过来的水盆放在地上,弯腰从盆里拿了条拧好的湿毛巾,招呼两个小子过来擦脸。平平走过来,自己接过毛巾擦了脸和手,然后把毛巾叠好放回盆边。安安则是把脸往杨简手里的毛巾上蹭了两下就算完事了,被杨简拉回来又仔细擦了一遍耳朵后面。
“爸爸,”安安仰着脸被擦着,含混不清地问,“小学跟幼儿园有什么不一样鸭?”
杨简把毛巾放回水盆里,想了想,说:“小学要学更多的东西。要认更多的字,算更多的数,读更多的书。”
“那我是不是很快就能看爸爸的那些厚厚的书了?”
“还不行。”
“为什么鸭?”
“因为那些书太厚了,你才刚刚开始。”
安安歪着头想了一下,又问:“那平平能看吗?”
杨简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检查书包拉链是否拉好的平平,说:“平平也还要再等等。但你哥哥画的画,已经可以出书了。”
平平没有转过头来,但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好了,”杨简站起来,拍了拍手,“出发。”
柳亦妃坚持要送到门口。她走得很慢,一手托着腰,一手扶着杨简的手臂。平平和安安走在前面,两人都背着新书包,安安的书包上挂着一只小老虎挂件——是暑假在张掖丹霞地质公园买的纪念品——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平平的书包干干净净,什么挂件都没有,但书包拉链上拴着一根红绳,那是年初去寺庙祈福的时候柳亦妃给他求的平安绳,他系上之后就再没取下来过。
胡同里的邻居们看到这一家子,纷纷停下来来打招呼。卖豆汁儿的王大爷蹬着三轮车经过,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哟,俩小子今天头一回上小学吧?放学回来大爷请你们喝豆汁儿!”安安立刻摇头:“王爷爷,我不要喝豆汁儿,好难喝!”王大爷哈哈大笑,车铃声渐渐远了。
院子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mpV。王军靠在车门上,一米九的身板把周围的人都衬矮了一截。看到杨简一家出来,他站直了身体,拉开了车门。
杨简蹲下来,看着两个儿子。晨光从胡同东头照过来,斜斜地打在两个小家伙的脸上,把他们脸上那一层细细的绒毛都照成了金色。平平的眉眼像杨简多一些,已有些棱角,但更多的是沉静;安安的脸型更像柳亦妃,五官清秀,但也活泛,这会儿正用脚尖踢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显然已经等不及了。
“平平。”杨简叫他。
平平抬起头,看着爸爸。
“到了学校,老师说的话要认真听。有不懂的就问。课间记得喝水。有事找老师。放学的时候,爸爸会在校门口等你和安安。”
平平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认真地说:“爸爸,你昨天说过了。”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极其轻微地弯了弯,“昨天说了两遍。”
杨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平平拉过来抱了一下,抱得很轻但时间略长——杨简发现平平虽然嘴上说“昨天说过了”,但他没有推开自己。这个总是像小大人一样沉稳的孩子,在开学第一天的早晨,也在默默地从爸爸的拥抱里汲取某种他自己都未必说得清的力量。
“安安。”杨简松开平平,转向小儿子。
“到!”安安立正站好,红领巾在晨风里微微飘动。
“照顾好自己,顺便也照顾哥哥。”
“爸爸你刚才让平平照顾我,现在又让我照顾平平——我们到底谁照顾谁鸭?”
“互相照顾。”
安安眨巴眨巴眼睛,似乎在理解“互相”这个词的含义。然后他用力点了点头,伸出小拇指:“拉钩!”
杨简伸出小拇指,跟他勾了一下。安安勾完爸爸,又转向平平,伸出小拇指:“平平,我们也拉钩。互相照顾。”
平平看着他那个伸到自己面前的小拇指,沉默了一秒,然后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跟他勾了一下。动作干脆利落,像签署一份正式的条约。
柳亦妃站在胡同口,看着两个儿子上了车。mpV的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她没有出声,只是用指腹轻轻把眼泪擦掉。杨简回身揽住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也上了车。
车子发动了。安安趴在车窗上,隔着玻璃朝妈妈挥手,嘴型在说“妈妈拜拜”。平平也侧过身,把手贴在车窗内侧,朝外面的妈妈摇了摇。
mpV汇入胡同口的车流,融进了九月的第一个早晨。
柳亦妃看着那辆黑色的mpV越开越远,直到拐出胡同口彻底看不见了,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在护理大姐的搀扶下,慢慢走回院子,石榴树的枝叶在晨风里轻轻晃动,那个被安安放在窗台上的蝉蜕还静静趴在那里,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后海北沿的清晨,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把什刹海的垂柳和汉白玉栏杆都罩成了淡青色。mpV沿着湖边公路平稳地驶过,安安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晨风带着湖水的微凉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小碎发一跳一跳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对平平说:“平平,你闻到没有?水里有鱼的味道。”
平平正低头看膝盖上的速写本,闻言抬起头,也把鼻子凑近车窗缝隙闻了一下。他认真地想了想,说:“不是鱼的味道,是水藻。还有旁边早点铺子的油条味儿。”
坐在副驾驶的王军笑了一声。他此刻抱着胳膊看着后视镜里两个小家伙的对话,眼角褶出了一道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弧度。
车子拐进王大人胡同,史家胡同小学的校门就在前方不远。校门口已经热闹得像一锅刚烧开的水——穿藏蓝色校服的小学生们三五成群地往里走,高年级的执勤生臂挂红袖章在门口排成两列,有低年级的小朋友被家长送到铁栅栏门口还在恋恋不舍地拽着妈妈的衣角。校门口两侧的梧桐树在晨风里微微摆动,把金色的阳光筛成一片一片的碎光,落在地上,落在孩子们肩头,落在那些崭新的、还没有翻过一次的课本封面上。
车停在离校门不远的路边,熄了火之后,王军正要下车给他们开车门,杨简的手已经从后座伸过来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军哥,我来。”
杨简今天穿得很普通——一件深灰色的纯棉短袖,一条卡其色的休闲长裤,脚上是一双低帮反绒休闲鞋。他的棒球帽压得很低,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半截线条分明的下颌。这个打扮往校门口一站,混在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堆里,看起来就像某个普通的、送儿子第一天入学的家长。有几个年轻妈妈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目光在他肩膀上停了一秒,但很快被自己孩子的喊声拽走了注意力,没有认出来这个身材很好、气质也很好的男人是谁。
杨简一手牵一个,把平平和安安从车上接下来。安安跳下车的时候书包带子从肩上滑了下来,杨简弯腰替他重新挂好,又顺手把他那条被系得太紧的红领巾松了一点点——仅仅松了小半厘米,肉眼根本看不出来,但安安的脖子终于舒服了些。
“平平,安安,”杨简蹲下来,跟两个儿子平视,“下午放学的时候,爸爸和你们军叔会在这里等你们。记住车牌号,记住了吗?”
平平把目光转向了mpV的车牌,默默在心里复述了一遍。安安则抢着说:“我记住啦!是京——”
“那你记在心里,不用说出来了。”
安安把差点蹦出口的车牌号咽回去,腮帮子鼓了一下。
杨简站起来,拍了拍两个小家伙的头顶。“去吧。第一天上学,要开心。”
平平和安安转过身,手牵着手,朝校门口走去。两个粉雕玉琢,可可爱爱的小朋友一路上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校门是一道黑漆铁栅栏门,上方横着一块古朴的校匾。门两侧的围墙上贴着迎新生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欢迎新同学”几个大字。值周老师站在门口,胸前挂着值日牌,正在引导一年级新生去各自班级的集合点。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在校门内侧列队,手里举着各个班级的引导牌——“一年级一班”、“一年级二班”、“一年级三班”——牌子上的字写得工工整整,旁边还画了小花和小太阳。
安安走到了铁栅栏门口,忽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朝阳台下的爸爸使劲挥了挥手。杨简也朝他挥了挥手。安安满足了,重新转回去,拉着平平的手迈进了那扇黑漆铁栅栏门。
史家胡同小学的校园不算大,但处处透着老牌名校的底蕴。青砖灰瓦的教学楼掩映在几棵老银杏树之间,操场边上的跑道是赭红色的塑胶道,教学楼走廊的窗台上摆着一排排学生们自己种的绿萝和吊兰。
两个小家伙手牵着手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石板路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安安不停地东张西望,他看到了操场角落里的攀爬架,看到教学楼墙壁上贴着的高年级学生的手抄报展览,看到走廊尽头挂着一面很大的铜钟——那是学校每逢重要仪式才会敲响的老校钟。平平走在旁边,步伐不快不慢,但他的眼睛也在悄悄地、仔细地收纳着这一切。他没有像安安那样大张旗鼓地到处看,但他的目光在每一处值得注意的地方停留的时间都比安安更长——攀爬架的最高处有几根横杆,手抄报的标题用的是哪种美术字体,那面老铜钟的钟钮上刻的是什么图案。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来熟悉这个他将要待六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