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手不见了。
魔皇的气息也消失了。
只有一道细微的黑色裂缝，还悬浮在半空
证明这里曾经有过一道通往魔域的通道。
它被封印了。
以生命为代价，以阳辰的古神之力为媒介，以北境联军所有人的力量为基石，暂时封印了……
坑底中央，三个人影静静躺着。
墨小环和白雪相拥而眠，气息微弱。
阳辰在最后时刻强行保住了她们最后一丝生命本源。
但两人都已陷入最深沉的沉睡，不知何时能醒……
阳辰跪在她们身边，浑身是血。
战甲破碎大半。
十万神窍全部黯淡。
修为倒退到神尊初期。
但他还活着，还能动。
他颤抖着手，探了探两人的鼻息。
还有气。
虽然微弱，但还有气。
“还活着……”他喃喃，然后仰天嘶吼，“还活着——！”
声音中，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也是痛彻心扉的悲怆。
坑边，小白龙瘫在地上。
龙躯缩小到只有十丈。
气息萎靡，但咧着嘴在笑。
龙黎月扶着剑无锋，两人都重伤，但眼中都有光。
还活着的将士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望着坑底那三个身影。
最终汇成震天的哭嚎与欢呼。
惨胜，但赢了。
————
三日后，幽冥渊上空。
最后一批负隅顽抗的魔兵被清理干净。
暗影神皇陨落的消息早已传遍飞雪大陆。
弑神者联盟残部或逃或降。
南境各城纷纷升起北境旗帜。
大局已定。
七日后，北境联军班师回朝。
归途没有欢呼，只有沉默。
出征时三十万大军，归来时不足十五万
不仅人人带伤，而且许多部队建制都已打残。
但每个活着的人眼中，都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坚毅。
他们经历了最残酷的战争，见证了最悲壮的牺牲，也赢得了最珍贵的和平。
冰原城，全城缟素。
阵亡将士的灵位摆满了整个广场。
大祭司率领祭祀团主持了连续七日的超度法事。
白雪飘扬，纸钱纷飞，哭声响彻北荒。
一个月后，飞雪大陆各势力代表齐聚冰原城。
这一次，不只是北境，还包括南境所有归顺的宗门、家族、部落。
会议持续了三天，最终达成共识：
北境联盟，正式升级为飞雪联盟。
统辖飞雪大陆全境，下设三十六部，分管军事、政务、律法、商贸等一切事务。
联盟总部设在冰原城，但在南境设立分部，由剑无锋坐镇。
而联盟盟主的人选，毫无悬念。
“我等推举阳辰，为飞雪联盟第一任盟主！”白岩在大会上高声宣布，“若无守护者力挽狂澜，飞雪大陆早已沦为魔域！”
“此位，非他莫属！”
“附议！”
“附议！”
“……”
满场赞同。
但阳辰摇了摇头。
他走上台，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声音平静：
“此战能胜，非我一人之功。”
“是北境三十万将士浴血奋战，是龙族盟友舍命相助，是……”
阳辰的声音有些哽咽，“是墨小环、白雪以生命为代价封印裂隙。”
“盟主之位，我受之有愧。”
“我提议，由大祭司暂代盟主之职，统管全局。”
“白岩、龙黎月、剑无锋、云飞扬、冰峰……诸位各司其职，共同治理。”
“那你呢？”龙黎月忍不住问道。
“我要做一件事。”阳辰望向北方，“一件……必须做的事。”
————
冰殿深处，静室。
墨小环和白雪并排躺在寒玉床上，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银白色圣光。
那是大祭司布下的续命阵法，以圣火为引，勉强维持着她们最后的生机。
但两人的状态，依旧在缓慢恶化。
墨小环的头发已全部雪白，皮肤干枯如树皮，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白雪稍好一些，但脸色苍白如纸，眉心处一道细微的黑色裂纹若隐若现。
那是生命本源过度损耗的迹象。
大祭司检查完后，沉默了许久。
“如何？”阳辰声音沙哑。
“她们燃烧了超过九成的生命本源。”大祭司叹息，“正常情况下，本该当场陨落。”
“是你以古神之力强行吊住了最后一口气，才让她们活了下来。”
“但……也仅此而已了。”
“老朽推算，她们剩余的寿元，最多……三十年。”
“而且会加速衰老，三年内就会醒来，但醒来时，恐怕已是垂暮老妪。”
三十年。
对于寿元动辄千年的神尊境而言，三十年弹指一瞬。
阳辰握紧拳头：“没有其他办法？”
“有。”大祭司抬头，“传说中的生命古神陨落之地，其内有一口生命之泉。”
“泉水蕴含最纯粹的生命法则，可重塑生命本源，逆转生死。”
“若能取来，或许……能救她们。”
“生命古神陨落之地在哪里？”阳辰问道。
“不在飞雪大陆。”大祭司取出一卷古老的兽皮地图，“上古记载，生命古神陨落后，其神国坠落在青木大陆。”
“那是神界七大陆中最神秘的一块，终年被迷雾笼罩，外人难以进入。”
青木大陆……
阳辰接过地图，上面描绘着模糊的轮廓，标注着几个古老的符号。
“去青木大陆，需要横跨无尽星海。”大祭司补充，“星海中有无数空间乱流、上古遗种、甚至……可能有其他天魔裂隙。”
“此行，九死一生。”
“我去。”阳辰没有任何犹豫。
“师尊……”虚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小白龙扶着门框，摇摇晃晃走进来。
他燃烧百年寿元，修为倒退到神尊后期。
此刻，小白龙的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坚定：“我也去。”
“还有我。”龙璃的声音响起。
她坐在轮椅上，被龙族侍女推着进来。
逆鳞自爆让她龙脉断绝，修为尽废，下半身瘫痪。
但她眼中依旧有龙族的骄傲：
“龙族在青木大陆有一处古老据点，或许能帮上忙。”
阳辰看着他们，心头涌起暖流。
“好，但你们需要时间恢复。”
“我也需要时间……养伤，以及……”
他看向床上的两人，轻声说：“陪陪她们。”
接下来的日子，飞雪联盟开始高速运转。
大祭司暂代盟主。
白岩主内政。
龙黎月主情报。
剑无锋镇南境。
云飞扬管律法。
冰峰理财政。
……
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战后重建、魔气净化、降卒安置、盟约缔结……
千头万绪，但在众人的努力下，逐渐走上正轨。
阳辰则守在静室，寸步不离。
他每天为墨小环和白雪输入古神之力，维持她们的生命。
三个月后，小白龙伤势基本恢复，修为稳固在神尊后期。
龙璃在龙族秘法的治疗下，下半身有了知觉。
虽然还不能行走，但已能短时间站立。
阳辰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
十万神窍重新点亮，修为恢复到神尊五重。
只是古神战甲损伤严重，九颗宝石全部黯淡，短期内无法再用。
是时候出发了。
临行前夜，阳辰最后一次来到静室。
他坐在床边，看着两张沉睡的容颜，许久，轻声说：
“等我回来。”
“一定会带着生命泉水回来。”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北荒的雪，南境的花，东海的风，西海的雷。”
“所以，一定要等我。”
他俯身，在两人额头各轻轻一吻。
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静室。
门外，小白龙、龙璃已经等在那里。
龙黎月也来了，她递过来一枚储物戒指：
“里面是飞雪联盟能拿出的所有资源，还有各势力搜集的关于青木大陆的情报。”
“保重！”
“谢谢。”阳辰接过，郑重收好。
三人登上修复一新的破空飞舟。
这次，龙族特意为飞舟加持了龙纹护盾和星海导航，足以应对无尽星海的大部分危险。
飞舟升空，朝着北方飞去。
那里，是飞雪大陆的尽头，也是无尽星海的起点。
冰原城墙上，大祭司、白岩、龙黎月、剑无锋、云飞扬、冰峰……
所有高层都在目送。
“一定要平安归来啊……”白岩喃喃道。
大祭司仰望着化作黑点的飞舟，许久，轻声自语：
“古老预言中说，当古神西行，生命之泉将重现世间。”
“或许……这就是天命吧。”
冰原城的重建已近尾声。
被战火摧残的城墙重新垒起。
由于缴获了不少战利品，新修的城墙更高、更厚。
表面掺入价值不菲的玄铁。
城内街道拓宽，新的商铺陆续开张。
来自南境的商队带来了北荒罕见的灵果、丝绸、工艺品。
孩童在街巷间追逐嬉戏。
人们坐在修缮一新的茶馆里，谈论着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以及那位拯救了大陆的飞雪盟主。
阳辰却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冰殿深处的静室里，守着那两张寒玉床。
墨小环和白雪沉睡已近一年。
二女的生命气息虽被大祭司的阵法勉强稳住。
但衰老的迹象依旧在缓慢显现。
墨小环的银发失去了光泽，白雪的眼角添了细纹……
每日清晨，阳辰会为两人输入温和的神元力，温养她们枯竭的生命本源。
直到这一日，平静被打破。
正午时分，冰原城上空忽然风云变色。
一种浩瀚古老的龙威从天而降。
云层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化作旋涡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