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音听话地坐在木凳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大眼睛里满是认真。
阳辰与藤风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接下来半个时辰，藤风从百年前分泉枯竭开始讲述。
声音时而压抑，时而激动。
林清音听着，脸色逐渐失去血色。
藤风展示从枯荣洞带回的魔蚀药剂瓶。
瓶底那丝若隐若现的魔气让她猛地捂住口鼻，眼中涌出泪水。
“不……不可能……”林清音声音发颤，“大长老他……他是看着我长大的，每年祭典都会给我带好吃的……他怎么会……”
“权力和欲望会腐蚀人心。”龙璃轻声说，“尤其是当有人许诺更强大的力量。”
林清音低头，泪水滴在翠绿长裙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树屋里陷入沉默，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
良久，她抬起头，擦干眼泪，眼中闪烁起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坚定光芒：
“我能做什么？”
藤风与阳辰再次对视。
“我们需要进入生命神殿。”阳辰声音沉稳，“主泉眼在那里，证据也应该在那里。”
“但神殿现在守卫森严，尤其是大长老一系盯得很紧。”
林清音咬着嘴唇思索，忽然眼睛一亮。
她起身快步走到床边，俯身从床底的暗格里取出两卷用油布包裹的兽皮。
而后解开系绳，展开。
一卷是密密麻麻的表格，详细记录着生命神殿各岗位的轮值时间、人员名单、换班规律。
甚至标注了某些守卫的性格习惯、交接班时的松懈时刻。
另一卷则是张手绘地图，线条略显稚嫩，但关键位置标注清晰。
一条用虚线表示的隐秘通道，从神殿外某棵古树的根系开始，蜿蜒通向神殿地下的储藏室。
“这是爹爹书房里的备份。”林清音解释，指尖轻点地图，“他以前常说，神殿防卫看似严密，实则漏洞不少。”
“这份轮值表是他让我暗中记录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这条密道……”
她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是我七岁那年玩捉迷藏时发现的。”
“当时我钻进一棵老树的树洞，没想到树洞深处连着一条地下裂缝。”
“我顺着裂缝爬，居然爬到了神殿地下的储藏室。”
“后来我告诉爹爹，他没有责骂我，反而让我保密，说这条密道将来或许能救命……”
说完，林清音看向阳辰，眼神清澈：
“储藏室离主殿还有段距离，而且路上有三处阵法节点。“
“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阳辰接过地图和轮值表，仔细查看。
轮值表上的笔迹苍劲有力，透着强烈的生命法则波动。
显然是林清音的父亲林渊亲笔所书。
地图上的虚线虽然稚嫩，但关键转折点都有清晰标记。
“足够了。”阳辰郑重收好，“清音姑娘，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
林清音摇头：
“该说谢谢的是我。”
“如果不是你们告诉我真相，我可能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甚至……可能成为血祭的牺牲品而不自知。”
她的声音轻如蚊蚋：“不过……请你们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阳辰郑重道。
“如果真的要对大长老他们动手……能不能尽量不伤及无辜？”
“圣殿里还有很多像我一样不知情的人，他们只是奉命行事，有些还是我的朋友……”
阳辰看着少女恳切的眼神，认真承诺：
“我们只针对首恶。”
“无辜者，绝不牵连。”
————
夜里。
阳辰怀中的通讯符突然剧烈发烫！
他脸色微变，立刻注入神元力激活。
玉佩表面浮现细密裂纹，龙黎月焦急的声音传来：
“盟主，飞雪大陆的封印裂隙剧烈波动！”
“魔皇在强行冲击，大祭司用尽手段也只能勉强维持，他说封印最多还能支撑三个月！”
阳辰闻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但龙黎月传来的坏消息还未停止：
“墨小环和白雪的状态在加速恶化，她们的白发已经蔓延到耳际，生命气息每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大祭司用你传送的生命法则碎片勉强吊住，但碎片的力量也在快速消耗！”
“你们还有多久回来？！”
三个月！
阳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原本以为至少还有一年时间，现在突然缩短到四分之一！
“我们正在想办法进入生命神殿。”他强压住心中翻涌的焦急，以神念回应，“告诉大祭司，无论如何也要撑住！”
“我会尽快带回生命泉水！”
“好，我等你消息！保重！”
传讯结束，玉佩“咔嚓”一声碎裂成数块，彻底报废。
树屋内陷入死寂。
“三个月……”藤风喃喃重复，脸色难看，“就算现在拿到生命泉水，赶回飞雪大陆也要一个多月。”
“我们最多只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在这里行动。”
阳辰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墨小环燃烧生命时的透明身影、白雪记忆恢复时含泪的笑容。
再睁开时，他的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计划变更。”阳辰斩钉截铁道，“明天子时，我独自潜入生命神殿。”
“小白龙、龙璃，你们在外策应，一旦有变，制造混乱接应我。”
“藤风，你和清音保持联络，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太冒险了！”藤风急切道，“神殿现在肯定戒备森严，大长老的心腹必然严密监控泉眼周围！你一个人……”
“正因为戒备森严，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阳辰眯起眼睛，神色愈发冷静，“我有生命法则伪装，能最大限度模拟青木大陆修士气息。”
“加上清音给的密道和轮值表，有机会混进去。”
他看向小白龙和龙璃：
“如果我被发现，势必会引发大规模搜索。”
“届时需要你们在外围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吸引守卫注意力，我才能趁乱脱身。”
小白龙想说什么，被龙璃拉住。
她用冰蓝色眼眸注视着阳辰，轻声道：
“小心。若事不可为，先退出来，我们从长计议。”
“我会的。”阳辰点头，“但这一次……没有退路。”
————
次日，子夜。
生命湖如一块巨大的翠绿翡翠镶嵌在圣林中央。
湖心岛上的生命神殿通体由洁白的神木建造。
高九层，飞檐斗拱。
每层屋檐下悬挂的翠绿铃铛，在夜风中发出清脆声响……
此刻，神殿灯火通明，守卫数量比轮值表上记载的多出近一倍。
地面巡逻队五人一组，手持木制长矛，步伐整齐。
空中，十二只木雕巨鹰盘旋。
鹰背上坐着眼神锐利的哨兵，手中持着能探测能量波动的灵眸镜。
阳辰潜伏在湖边一棵千年古榕的树冠中，茂密树叶将他的身影完全遮蔽。
他已经在此观察了两个时辰，将新增守卫的路线、暗哨的位置、空中哨兵的巡视规律全部刻入脑海。
子时三刻，轮值表标注的换班时间到了。
两列守卫在神殿侧门处交接，简单交谈几句后。
原本的守卫队离去，新来的守卫队开始沿着既定路线巡逻。
就在这交接的短暂间隙，阳辰如一片真正的落叶般飘下树冠，落地无声。
他迅速移动到古榕根部，按照地图标注，找到一块颜色略深的树皮。
指尖注入一丝生命法则，树皮向内凹陷。
树根无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阳辰侧身闪入，缝隙在身后立刻合拢，不留痕迹。
密道内潮湿阴暗。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树根的气息。
阳辰沿着倾斜向下的通道前进约百丈。
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厚重的木门。
门上没有锁，但刻着一圈繁复的警戒符文。
不过，这对精通阵法的阳辰来说形同虚设。
他双手结印，生命法则模拟出与符文同源的能量波动。
阳辰轻轻一推，木门无声开启。
储藏室很大，高约三丈，长宽各十丈。
木架上堆满各种灵药箱、矿石筐、装着古老器物的木盒。
阳辰收敛气息，贴着墙壁向出口移动。
按照地图，从储藏室到主殿需要穿过三条走廊、两个庭院，避开七处阵法节点。
轮值表显示，第二条走廊东端有固定哨。
每半刻钟会转头巡视一次。
第三个庭院有流动哨，巡逻路线不规则。
阳辰如一道影子在神殿内穿梭。
第一条走廊顺利通过。
进入第二条走廊时，他提前三息感知到固定哨转身的间隙。
身形一闪而过，哨兵毫无察觉。
在第三个庭院，他攀上屋檐，从流动哨的视线盲区横跨整个庭院。
七处阵法节点中，有三处是生命气息检测阵，阳辰以生命法则轻松骗过。
两处是木系能量波动监测阵。
他收敛所有神力，纯靠肉身通过。
最后两处是空间扰动警报阵，他提前在阵眼处留下一点混淆波动的生命能量，从容穿过。
半个时辰后，他抵达主殿外围。
主殿大门紧闭，门前站着四名守卫，气息沉稳，全是神尊巅峰。
门内隐约传来谈话声和脚步声，显然里面还有人值守。
阳辰绕到主殿侧面。
那里有一扇通风窗，窗户用细密的木格栅封住，格栅间隙仅容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