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顿了顿。
“吾……已无力……多言……”
“让吾……看看……你的过往……”
阳辰一怔，“前辈，试炼是……”
“没有试炼。”那声音打断他，“古神族……从不设……无谓的试炼……”
“我等……只看……你走过了……怎样的路……”
“放松心神……让吾……看看……”
阳辰沉默片刻。
他闭上眼睛，彻底放松心神想。
没有任何保留。
过往的记忆，如同一幅幅被打开的画卷，展现在这尊古神战将残魂的眼前。
天渊仙洲。
那个灵气稀薄、资源匮乏的下界。
阳辰从微末中崛起，与宗门弟子争锋，与散修结盟，与魔道修士血战。
一次次濒死，一次次爬起。
然后是飞升。
飞雪大陆。
极北冰原的风雪，冰原城斑驳的城墙，那些从最初就追随他的身影。
幽冥渊血战，三十万联军出征，十五万人没有回来。
墨小环燃烧生命。
白雪被封印百年记忆。
……
然后是青木大陆。
生命神殿的血色月夜。
藤风的背叛与救赎。
林清音的倔强与坚守。
巫神族的认可与追随。
……
断魂崖夜战。
魔种碎片被封印。
影魔卫尽数伏诛。
……
一幕幕，一帧帧。
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战像残魂面前。
也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
也可能是一个时辰。
那残魂光芒微微颤动了一下。
好像将熄的烛火，忽然被注入了新的燃料。
“很好。”苍老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很好！”
“你是古神传人……你的肩上……扛着古神族未尽的责任。”
阳辰睁开眼，看着那团微弱的光芒。
“前辈过誉。”
“晚辈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那声音重复着这句话，忽然笑了，“古神族……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可惜……全族覆灭……只剩吾……一缕残魂……守着这片废墟……”
阳辰沉默。
“但吾今日……看到你……忽然觉得……”
“当年的选择……或许没错……”
那团光芒缓缓飘起，飘到阳辰面前。
“古神传承者……阳辰……”
“吾以古神族最后一任战将之名……认可你……”
“你的意志……你的担当……你的不屈……”
光芒骤然炽烈。
阳辰丹田里的古神战甲碎片猛地一震。
破碎的战甲残片，在这一刻忽然活了过来。
它们从丹田里飞出。
一片片、一块块悬浮在阳辰周身。
每一片残片都在震颤，与那团光芒共鸣。
“古神战甲……当年也曾随吾征战……如今早已残破……”
那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
“但它的核心……尚在……”
“今日……吾以最后之力……为你修复……”
残魂光芒轰然炸开。
无数光点如暴雨般倾泻，没入那些悬浮的战甲残片。
也没入阳辰的胸膛、丹田。
剧痛传来。
如同烈火焚身。
如同万刃加身。
但阳辰死死咬牙。
这是古神族最后一任战将，用自己最后的残魂力量，为他重铸战甲。
这是莫大的馈赠，千古难逢！
时间在剧痛中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
阳辰终于从那种濒临崩溃的状态中回过神。
一副完整的战甲覆盖全身，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
古神战甲核心修复，防御重回巅峰！
阳辰抬起手。
战甲随着他的动作延展，贴合得如同第二层皮肤。
每一片甲叶边缘都有微光流转。
每一道战纹都在与他体内的古神之力共振共鸣。
阳辰单膝跪地，“多谢前辈。”
那团残魂已经黯淡了大半，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
“还有……一件东西……”它的声音越来越弱，断断续续，“古神兵……拳套……镇魔……”
一枚拳头大小的碎片，从战像残破的胸膛中缓缓飘出。
那是某种不知名金属锻造的拳套残片。
通体漆黑，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神符文。
即使只是残片，那股扑面而来的威严气息，依然让阳辰心神一凛。
完整的拳套，必定是混沌灵宝级别！
“此物……可嵌入战甲……攻击时……附带镇压魔气之效……”
“日后……若有机缘……寻齐其余残片……可重现……古神拳套……完整威能……”
阳辰郑重接过。
残片入手冰凉，却与他掌心的古神之力瞬间产生共鸣。
它自动嵌入护腕处，完美贴合，严丝合缝，仿佛天生就是战甲的一部分。
阳辰握拳。
古神之力涌出，拳锋处骤然多了一层暗金色的的光晕。
那是镇魔之力！
对魔族有压制效用。
这是古神族专门为对抗魔族锻造的力量。
“多谢前辈。”阳辰再次道谢。
那团光芒缓缓飘回战像残骸。
“去吧……”残魂的声音越来越弱，几乎听不见，“古神传承者……带着吾族的遗志……继续走下去……走下去……”
光芒彻底熄灭。
战像的双眼，再次归于沉寂。
阳辰对着这尊沉默的战像，深深一拜。
“晚辈谨记。”
————
离开古神族殿堂时，虚空中那七座悬浮的殿堂，光芒流转的节奏似乎快了几分。
像是沉睡了数万年的古老存在，正在缓缓苏醒。
阳辰没有耽搁，继续探索。
他穿过破碎大陆的边缘，朝着龙族殿堂的方向疾行。
半个时辰后，他落在一座盘龙昂首般的建筑前。
龙族殿堂通体呈螺旋上升之势。
每一层檐角都探出狰狞的龙首。
此处明明已空置数万年。
但那股若有若无的龙威依然弥漫在空气中。
阳辰本能地感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他没有贸然闯入。
阳辰从怀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碎片。
那是……龙璃赠与的逆鳞。
阳辰将逆鳞碎片贴上殿门。
冰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殿门上的禁制亮起。
层层叠叠的龙族符文开始流转。
它们感应到逆鳞的气息，以及其中残留的龙族血脉波动。
一道声音直接在阳辰神魂中响起。
那声音古老、威严，带着龙族特有的高傲与冷漠。
“人族，你怎会有吾族逆鳞？”
阳辰不卑不亢。
“晚辈阳辰，与龙族公主龙璃是生死之交。”
“此鳞，是她亲手所赠。”
那道声音陷入沉默。
似乎在审视他话中的真伪。
片刻后，殿门的禁制微微松动。
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隙，在厚重的石门边缘缓缓裂开。
“进来吧。”
阳辰侧身滑入。
殿内比他想象的更加空旷。
穹顶极高，无数巨大的龙骨盘旋而上，如同支撑天地的巨柱。
每一根龙骨上都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
记载着龙族从诞生到辉煌的漫长历史。
大殿中央，一团冰蓝色的光芒缓缓凝聚。
最终，化为一道真龙虚影。
虽然只是残魂，但它那盘踞的姿态、那俯视众生的眼神……无一不在宣告着它生前的身份。
龙族祖灵！
祖灵虚影开口，声音直接穿透阳辰的神魂，仿佛能读取他的一切记忆。
“你的龙族朋友是叫龙璃？”
“她现在……还活着吗？”
阳辰点头，“活着，不久前刚苏醒。”
祖灵虚影沉默片刻。
“她燃烧过龙元。”
“逆鳞自爆，龙脉断裂，修为尽废。”
阳辰心中一震。
这祖灵好强的手段！
隔着无尽星海，仅凭一枚逆鳞碎片上的残留气息，就能感知到龙璃的状态！
“是。”阳辰不敢隐瞒。
祖灵虚影看着他，“她为何如此？”
阳辰沉默一瞬。
“幽冥渊之战，魔皇分身即将降临。”
“她以逆鳞自爆，为封印争取时间。”
“她做这些，是为了谁？”
阳辰与那双冰蓝色的龙眸对视。
“为了飞雪大陆亿万生灵，为了与她并肩作战的同伴，也……为了我。”
祖灵虚影沉默了很久。
“当年，吾族亦有先辈，在此境中战死。”它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些许多，“他的遗骸，尚在此殿深处。”
“遗骸中，封印着吾族失传已久的秘术，时空龙息。”
阳辰静静听着。
“龙璃那孩子，若能得此传承，可重塑龙脉，更进一步。”
祖灵虚影顿了顿，“但传承需她亲至。”
阳辰眉头微皱。
“前辈，万墟遗境极其隐秘，晚辈也是误打误撞、九死一生才进入。”
“若无准确坐标，想再进来……”
“坐标？何须坐标？”祖灵虚影打断他，“龙族自有血脉感应之法。”
“只要她踏入混沌大陆范围，吾便能感知到她，接引她入殿。”
阳辰沉吟。
混沌大陆，那本就是他的下一站。
木森罗逃往混沌大陆。
魔种碎片的线索指向混沌大陆。
若能在混沌大陆找到安全之地，再尽快接引龙璃……
“晚辈明白了。”
“待晚辈平定混沌大陆上的逆贼，定会设法护龙璃来此。”
祖灵虚影看着他，“你倒是……回答得快。”
阳辰没有解释。
祖灵虚影忽然笑了。
“龙璃那丫头，眼光倒是不错。”
阳辰一怔。
祖灵虚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它抬起龙爪，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爪尖射出，没入阳辰眉心。
阳辰身体一震。
无数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神魂。
那是一套龙族祖灵亲自传授的拳法！
《祖龙拳》！
混沌级！
拳法共九式，每一式都融合了龙族力量的精髓。
刚猛。
霸道。
一往无前。
最核心的第九式，需以龙族血脉方能发挥全部威力。
但前八式，人族亦可修习，一旦大成，威力堪比龙族本命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