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
一尺。
一丈。
“主上——！”
那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阳辰咬牙。
他体内的神元已经所剩无几。
扛着巫烈的左臂，早已麻木。
但他的手，死死抓着。
不能松。
一松，就是死！
“主上……”巫烈虚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放下属下……您走……”
“闭嘴。”
阳辰厉声道。
巫烈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
万墟遗境的边缘，那层隔绝内外的空间壁障，在漩涡的撕扯下，终于支撑不住。
“咔嚓——！”
如同镜子碎裂的声音。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壁障顶端一直撕裂到底部。
裂缝外，是一片翻涌的灰色雾气。
那是灰雾星海。
而裂缝的另一端，更远处……隐约可见一片浩瀚无垠的大陆轮廓。
那是混沌大陆。
阳辰眼中精光暴闪。
“所有人！”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在虚空中回荡，“向裂缝冲！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五十名祖灵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那道正在缓缓愈合的裂缝疯狂冲去。
身后，万墟遗境的残骸，被漩涡彻底吞噬。
那个漩涡坍缩到极致后，骤然膨胀。
“轰——！！！”
一道恐怖的空间风暴，从漩涡中心喷薄而出。
那风暴横扫一切。
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被揉碎的纸，不断褶皱。
它向着灰雾星海、混沌大陆、以及更远处的无尽虚空疯狂扩散。
风暴边缘，阳辰和祖灵卫们被狠狠抛了出去。
像狂风中的落叶。
像怒海中的浮萍。
他们在风暴中翻滚。
眼前只剩无尽的灰色。
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的灰色骤然散开。
一片浩瀚无垠的大陆，出现在视野尽头。
混沌大陆。
————
混沌大陆，西洲。
黑龙山脉。
这里是大陆最荒芜的角落之一。
绵延万里的黑色山峦，寸草不生。
地底深处，终年不断渗出硫磺毒瘴。
没有修士愿意在此停留。
就连最凶残的邪修，都嫌这里没有油水。
但今天，这片死寂了亿万年的山脉，迎来了不速之客。
一道灰白色的流光，拖着浓烟，歪歪斜斜地从天边坠落。
“轰——！！！”
巨响炸裂，山石崩飞。
一艘巨大的飞舟，狠狠砸进黑龙山脉主峰的山腰。
犁出一道万丈长的深沟。
又撞碎半座山峰后，堪堪停住。
巫山号舰体表面的阵纹已经彻底熄灭。
舰首狰狞的兽颅，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两侧岩翼断了大半。
只剩几根光秃秃的骨架。
浓烟滚滚，火光闪烁。
舱门被一脚踹开。
阳辰扛着巫烈，踉跄走出。
身后，其余祖灵卫相互搀扶着，一个接一个爬出舱门。
还活着的人……只剩四十三人。
七名祖灵卫，永远留在了万墟遗境。
阳辰把巫烈轻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转身看向那艘陪伴他们走过无数星海的飞舟。
巫山号静静躺在碎石堆里，像个垂死的巨兽。
它还能修好。
但需要时间、材料、神晶……
“主上！”
一名祖灵卫忽然指着天空，声音发颤。
阳辰抬头。
一道赤红色的流光，正从天边疾驰而来。
那光芒炽烈如烈日，速度快得惊人。
天空都被染成一片血红。
赤云神帝！
这老东西，竟然一直守在灰雾星海外面。
阳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准备战斗！”
他的声音很冷静。
四十三名祖灵卫，齐刷刷站到他身后。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退缩。
他们沉默地握紧武器，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赤红流光。
三十息后。
赤云神帝落在百丈之外。
他须发皆赤，身披火红长袍，周身缭绕着炽烈的法则之火。
面容冷峻。
眉宇间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看着阳辰、伤痕累累的祖灵卫、以及那艘几乎报废的飞舟。
赤云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古神传人，跑啊，怎么不跑了？”
阳辰看着他，没有说话。
赤云神帝负手而立，如同俯瞰蝼蚁。
“你以为逃进灰雾星海就能活命？”
“你以为从里面出来就能逃出老夫的手掌心？”
“幼稚！”
他抬手指向那艘报废的飞舟。
“巫山号是吧？好船。”
“可惜，以后用不上了。”
他又指向阳辰身后的祖灵卫。
“伤的伤，残的残。”
“最强的那个，还躺在地上喘气。”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阳辰身上。
“而你，区区神尊六重。”
“在老夫面前，不过是只强壮些的蝼蚁！”
阳辰依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赤云神帝。
那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赤云神帝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不喜欢这种目光。
一个将死之人，怎么可以有这种目光？
“死到临头还嘴硬？”
他冷哼一声，不再废话。
抬手。
五指虚抓。
一道赤红色的法则之火从掌心喷薄而出。
那火焰炽烈到极致，温度高得连空气都在燃烧。
它化作一只百丈宽的火焰巨手，朝着阳辰当头抓下。
火焰巨手未至，那股恐怖的威压已让周围的山石开始融化。
地面龟裂。
空气沸腾。
就连远处的毒瘴，都被瞬间蒸发干净。
阳辰终于动了。
他抬起右手。
古神战甲自动浮现，覆盖全身。
镇魔拳套嵌入护腕，漆黑的表面泛起暗金色的光晕。
“祖龙拳第一式——龙腾九霄。”
阳辰一拳轰出。
金色的拳劲化作一条千丈金色巨龙，咆哮着扑向那只火焰巨手。
拳掌相交的瞬间。
“轰——！！！”
巨响炸裂，冲击波如海啸般横扫。
方圆百里的山峦，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巨石从山顶滚落。
裂缝在地面蔓延。
火焰巨手，在金色巨龙的冲击下，轰然炸裂。
赤红色的火星四散飞溅，落在山石上，烧出一个又一个焦黑的深坑。
金色巨龙也同时消散。
但阳辰的第二拳，已经出手。
“祖龙拳第二式——龙战于野！”
两条金色巨龙咆哮而出，一左一右，夹击赤云神帝。
赤云神帝瞳孔骤缩。
“这……这是龙族神通！”
“而且……是龙族顶级神通！”
“你一个人族……怎么会龙族的顶级神通？！”
他来不及多想，怒掐法诀。
法则之火凝成两道火焰巨刃，斩向那两条巨龙。
“轰！轰！”
又是两声巨响。
火焰巨刃炸裂。
金色巨龙消散。
但阳辰的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已经如狂风骤雨般轰来。
“祖龙拳第三式——龙吟九天！”
“第四式——龙破苍穹！”
“第五式——龙撼星河！”
“第六式——龙碎虚空！”
一拳快过一拳。
一拳重过一拳。
金色的巨龙在天地间纵横驰骋，将赤云神帝逼得节节后退。
赤云神帝又惊又怒。
他堂堂神帝，竟然被一个神尊六重的蝼蚁，正面压制了？！
“不可能！”
他怒吼一声，周身法则之火疯狂燃烧。
那些火焰凝成一道冲天火柱，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火柱旋转着向外扩张，将所有金色巨龙尽数吞噬。
“小畜生，你彻底激怒老夫了！”
赤云神帝从火柱中冲出，双手结印。
他的眉心，忽然裂开一道血红的竖痕。
那竖痕中，隐隐有紫黑色的光芒在跳动。
阳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魔气？！
赤云神帝的眉心竖痕彻底裂开。
一只漆黑的眼睛，从裂缝中睁开。
那眼睛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黑暗。
黑暗深处，隐隐有紫黑色的幽火在跳动。
魔眼！
赤云神帝，竟然也是魔族的走狗！
“很惊讶吗？”赤云神帝狞笑，“老夫当年困在半步神帝三千年，迟迟无法突破。”
“是魔皇大人赐老夫魔种，助老夫踏出那最后一步！”
“区区古神传人，也想与魔皇大人抗衡？”
“找死！”
他抬手，眉心魔眼中射出一道紫黑色的光束。
那光束细如发丝，却凝练得如同实质。
所过之处，空间都在腐蚀、坍塌。
但阳辰没有后退。
镇魔拳套上的银色光晕，骤然大盛。
破妄之力，全力运转。
那道紫黑色的光束，在他眼中骤然变得清晰无比。
它的轨迹、弱点、破绽。
一览无余。
阳辰侧身，堪堪避开光束。
光束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射向身后的山峦。
“轰——！”
整座山峰，被那道细如发丝的光束，从中贯穿。
山峰撕裂成两半。
裂痕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山脚。
裂痕边缘，紫黑色的魔气缭绕，不断腐蚀着周围的山石。
阳辰没有去看那一击的威力。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赤云神帝身上。
准确地说，是锁定在他眉心那只魔眼上。
阳辰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
阳辰出现在赤云神帝面前。
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
只有纯粹的力量。
纯粹的镇魔之力。
赤云神帝本能地抬手格挡。
但那只魔眼，忽然剧痛起来。
那种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狠狠按进眼球里。
“啊——！”
赤云神帝惨叫一声，眉心魔眼疯狂跳动，紫黑色的血液从眼角渗出。
阳辰的拳头，已经轰在他胸口。
“砰——！”
赤云神帝倒飞出去，狠狠砸进千丈外的山体。
整座山峰都在剧烈震颤。
无数巨石从山顶滚落，将他埋进碎石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