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像个风烛残年的普通老人。
但他一出现，云清子的笑容，微微一僵。
云清子看着苏晴，眉头微皱。
“苏姑娘，这是天工遗迹，不是你天机阁的地盘。”
苏晴笑了。
笑容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云首座说得对。”
她走到阳辰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但这位朋友，是我天机阁要保的人。”
云清子脸色微变。
“苏姑娘，你三番两次护着此人，到底为何？”
苏晴看着他，目光清澈如镜。
“我说了，他是我天机阁的朋友。”
云清子沉默，但眼底深处，有寒光一闪而过。
“好。既然苏姑娘开口，贫道给这个面子。”
恰在此时。
一声怒吼，从第三条通道的出口传来。
“阳辰——！”
虎烈率五十名妖族，从通道中冲出。
他们比玄霄天宫的弟子狼狈得多。
甚至连那三头变异妖兽，都有两头身上带着深深的伤口。
紫黑色的血液滴落在地，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但虎烈本人，毫发无损。
他看着阳辰，眼中杀意沸腾。
“这次，本座看谁还能救你！”
他一挥手。
五十名妖族，齐刷刷亮出兵器。
三头变异妖兽，发出震天的嘶吼。
紫黑色的魔气从它们身上涌出，弥漫开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三方对峙。
玄霄天宫在左，三十人，气息悠长，剑已出鞘。
万妖之域在右，五十人，狂暴嗜血，虎视眈眈。
天机阁在中，十一人，护在阳辰身侧。
阳辰带着巫烈三人，站在苏晴身后。
气氛凝固到极点。
云清子面带笑容，不说话。
虎烈目光如刀，不说话。
苏晴神色平静，也不说话。
没有人先动。
谁先动，谁就可能成为另外两方的靶子。
阳辰站在苏晴身后，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云清子表面退让，实则没走，就是在等虎烈。
他想让虎烈先出手，消耗天机阁的力量，自己坐收渔利。
虎烈虽然暴怒，但也不是傻子。
他看出云清子的意图，所以也没有立刻动手。
苏晴……
苏晴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她说要保自己，但就凭这十一人，真能挡住云清子和虎烈的联手？
阳辰眉头微皱。
就在这时。
整个遗迹，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震动从深处传来，越来越强烈。
穹顶上那些星辰般的光点开始闪烁不定。
地面上的机械装置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天工殿方向，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那轰鸣声沉闷如雷，像是沉睡万年的巨兽正在苏醒。
所有人同时循声望去。
天工殿的正门，正在缓缓开启。
那扇高百丈、宽五十丈的巨门，原本紧闭得严丝合缝。
此刻，正从中间向两侧缓缓滑开。
银色的光芒，从门缝中涌出。
越来越亮。
越来越盛。
最终，巨门完全敞开。
一道璀璨的银色光柱从天工殿中冲天而起，直刺穹顶。
那光芒太过刺目。
所有人都忍不住眯起眼睛。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每个人神魂中响起。
那声音古老、苍凉，带着难以言喻的威严：
“天工试炼，开启。”
“入殿者，需通过三重考验。”
“通过者，可得天工传承。”
“失败者——死！”
全场死寂。
下一刻。
无数道身影，同时向天工殿冲去。
云清子第一个动身。
他身形一闪，便化作一道月白流光，直扑天工殿。
身后三十名弟子紧随其后。
虎烈反应也不慢。
他怒吼一声，率五十名妖族冲天而起。
那三头变异妖兽被铁链拉着，狂奔着冲向天工殿。
那些散修也疯狂了。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争先恐后地冲向那道银色光门。
传承当前。
谁还顾得上厮杀？
苏晴回头，看向阳辰。
“走。”
她轻声说着，率十人冲天而起。
阳辰点头。
“跟紧我。”
他带着巫烈三人，同样冲向天工殿。
————
冲入光门的瞬间。
阳辰感觉眼前一花。
无尽的银色光芒淹没了一切。
等光芒散尽，他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一座巨大的迷宫。
四周是高不见顶的金属墙壁，通体暗银色，光滑如镜。
墙壁向上延伸，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头顶没有穹顶，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
脚下是同样的金属地面，光可鉴人。
前方、左右、后方，都是同样的金属墙壁。
一条条通道，向各个方向延伸。
阳辰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观察四周。
那些金属墙壁上，隐隐有符文的痕迹。
但与偏门甬道里的不同，这些符文极其隐晦。
若不用心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他抬起右手。
镇魔拳套浮现，漆黑的表面泛起暗金色的光晕。
但阳辰没有激活拳套的攻击之力，而是催动其中的“破妄”之力。
银色的光晕从拳套上涌出，没入他的双眼。
视野，骤然清晰。
那些隐晦的符文，开始在他眼中显形。
它们分布在每一面墙壁上，组成无数复杂的纹路。
那些纹路层层叠叠，相互交织，共同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
阳辰仔细观察那些纹路。
他发现，这些纹路不是静止的。
它们在缓缓流动。
每时每刻都在变化。
每变化一次，迷宫的通道就会重新组合。
这是一个活的迷宫！
阳辰没有急着行动。
他就站在原地，观察着那些纹路的变化规律。
一息。
十息。
三十息。
……
不多时，他看出了些许端倪。
那些纹路的变化，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有迹可循。
它们以某种特定的频率循环。
每三十六息，一个周期。
在周期结束时，所有纹路会同时闪烁一次，然后重新开始。
现在，距离下一个周期结束，还有二十息。
阳辰默默数着。
二十息。
十五息。
十息。
五息。
三息。
一息。
所有纹路，同时闪烁。
就是现在。
阳辰一步踏出，冲入左侧的通道。
通道很长。
他全力奔行，脚下生风。
两侧墙壁上的符文，在他眼中清晰可见。
他能看见那些纹路正在缓缓变化，正在重新组合。
他知道，必须在三十六息之内，找到正确的路。
否则，通道一变，一切都要重来。
十八息。
他冲过一个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右边。
二十七息。
又一个岔路口，他选择了左边。
三十三息。
前方出现了三条通道。
阳辰瞳孔微缩。
三条通道，三条路。
但那些符文告诉他，只有一条是生路。
他迅速观察三条通道入口处的符文纹路。
左边那条，纹路密集，但流动滞涩。
是死路。
中间那条，纹路稀疏，流动顺畅。
但仔细看，那些顺畅的流动中，隐隐有细微的紊乱。
右边那条，纹路适中，流动均匀，毫无紊乱。
就是它！
阳辰冲入右边通道。
刚冲进去，身后传来一阵轰鸣。
回头一看，那三条通道的入口，已经重新组合成一面完整的金属墙壁。
三十六息，刚好。
阳辰松了口气。
继续向前。
就这样。
他以镇魔拳套的“破妄”之力观察符文，以三十六息的周期为基准，一次次在通道变化前冲出正确的路径。
一炷香过去了。
两柱香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迷宫仿佛没有尽头。
阳辰不知道自己穿过了多少条通道，冲过了多少个岔路口。
他只知道，他必须保持专注，一刻都不能松懈。
因为一旦失误，就会前功尽弃。
甚至，死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的通道，骤然开阔。
阳辰一步踏出。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空间。
这空间约千丈方圆，穹顶同样高不见顶。
四周的金属墙壁上，镌刻着无数复杂的符文。
那些符文正在缓缓流转，散发着柔和的银光。
空间中央，是一座高台。
高台上，悬浮着一团银色的光芒。
而在高台周围……
阳辰瞳孔微缩。
高台周围，横七竖八躺着无数骸骨。
有人族的，有妖族的，有其他种族的。
有的骸骨已经风化。
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显然是近些年死在这里的。
他们距离高台，只有一步之遥。
但这一步，成了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阳辰深吸一口气。
他走向高台。
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走到高台下，抬头看向那团银色的光芒。
那光芒柔和而温暖，像是活物一般，缓缓脉动着。
阳辰伸手。
指尖触碰到光芒的瞬间。
那团光芒骤然涌出，没入他眉心。
阳辰猛然一震。
无数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神魂。
那是天工族的机关术传承。
如何用最简单的材料，构建最复杂的机关。
如何用最少的能量，驱动最庞大的机械。
如何让死物拥有“生命”。
……
一幅幅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看到天工族的匠人，用一堆废铁，锻造出栩栩如生的金属傀儡。
那些傀儡能走能跑，能战斗能工作，与活人无异。
他看到天工族的机关大师，用一块空冥神晶，锻造出能穿梭空间的传送阵。
他看到天工族的族长，用天工殿核心的能源，驱动整座机械之城。
无数齿轮转动，无数杠杆摆动，无数管道输送。
整座城市如同一个活着的巨兽。
画面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