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也就是1949年1月22号。
天刚蒙蒙亮,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窗纸,慢悠悠洒进雨儿胡同九十五号何家小院的正屋。
寒冬腊月的四九城清晨的风裹着刺骨的寒意,顺着窗缝往屋子里钻,哪怕屋里生着小小的煤球炉子,依旧挡不住四处漫上来的冷意。
这一夜,何大清睡得不算安稳, 自打他带着一家人搬到何雨柱琉璃厂那边的院子之后,雨儿胡同这边他就很少过来照看。
何大清算一算日子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踏足这座小院了,昨天他过来发灶神,只是简单瞧了瞧门窗,来不及细细收拾,夜里躺在硬木板床上,心里总惦记着这房子长时间没人打理,说不定哪里落了厚厚的尘土,再放任下去怕是要受潮。
老房子是他们何家的根,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有一处属于自己的院子,心里才算踏实,哪怕如今一家人暂时住在琉璃厂,这边的家也不能就这么荒废了。
心里揣着这份念想,何大清醒得格外早。
只见何大清掀开身上厚厚的粗布棉被,穿上打了几块补丁的棉袄,又蹬上一双纳得扎实的黑布棉鞋,走到外屋的小灶台跟前。
昨天过来的时候,何大清就顺手带了一些前几日包好冻起来的饺子,原本就是预备着在这边简单对付一口早饭。
煤球炉子还留着一点余火,何大清拿起火钩子轻轻拨了拨炉灰,添上一小块新煤,火苗便慢慢复燃起来。
何大清麻利地把小锅坐上,添上大半锅凉水,等到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起细密的水泡,便将冻饺子一个个滑进沸水之中。
白雾升腾,顺着锅沿缓缓弥漫起来,淡淡的面香混着白菜肉馅的香气,一点点在狭小的外屋散开。
围城这些日子,粮食金贵,饺子已经算是难得的吃食,平日里舍不得随便吃,昨天包得多,何大清才带了一部分过来。
没过多久,饺子便全都浮上了水面。何大清拿漏勺将饺子捞到粗瓷大碗里面,没有多余的佐料,只倒了一点醋便端到小木桌跟前,坐在小板凳上慢慢吃了起来。
屋外的天色越来越亮,胡同里断断续续传来几声早起人家开门的声响,远处隐约还能听见零星的脚步声,只是整体依旧透着一股压抑的安静。
围城几十天,整个四九城都绷着一根弦,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家家户户都尽量少出门,生怕遇上什么乱子。
何大清一边吃饺子,一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响,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一些,一碗饺子很快下肚,胃里暖烘烘的,身上也添了几分力气。
何大清把碗筷简单涮洗干净,放在灶台边沥干,便转身回了正屋,挽起棉袄袖子,动手收拾起屋子。
只见何大清,何大清拿抹布蘸了一点凉水,一点点擦拭箱面的灰尘,擦完木箱,又拿起扫帚,从里屋到外屋,一下一下清扫地面积攒的尘土。
“哗啦,哗啦。”
扫帚摩擦泥土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小院里面格外清晰。
墙角蛛网挂满了灰尘,何大清踮起脚,拿竹竿绑着破布,把房梁边角的蛛网慢慢扫落下来。
接着,何大清又推开所有屋门,让清晨冷冽的空气灌进屋子,散一散密闭多日积攒下来的霉味。
何大清干得不紧不慢,心里盘算着,等收拾妥当,再检查一遍门窗,确认没有漏风破损,锁好院门就打算赶回琉璃厂那边,那里还有家人等着他,出来太久,家里人免不了担心。
一番忙活下来,屋子里已经清爽了大半,地上的尘土都扫成一小堆,何大清正打算拿簸箕把尘土撮出去倒掉,院门外忽然传来“咚咚咚”几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嗓音隔着木门传了进来。
“何大哥,开下门啊。”
是许伍德!
接着,何大清手上的动作一顿,停下手里的簸箕,侧耳再听了一声,确认门外确实是许伍德的声音,心里还有些意外。
何大清以为许伍德这会儿应该在家忙活自家的生计,没想到会寻上门来。
“好嘞,许兄弟!”
何大清高声应了一句,迈步朝着院门走过去。
脚下踩在清扫干净的泥地上,发出轻微的脚步声,何大清走到两扇木门跟前,伸手拉开厚重的木闩,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吱呀”,院门被向内打开。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许伍德,他身上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双手揣在棉袄袖子里面,鼻尖被寒风冻得微微发红,脚下不停轻轻跺着脚取暖。
“许兄弟,你过来了。”何大清脸上露出笑意,侧身把人让进院子。
许伍德一边跨进院门,一边笑着开口说道:“何大哥,我这不是刚才出门办事的时候,碰到徐老哥唠嗑,听说您回雨儿胡同这边来了,我寻思着过来瞧一眼,这围城的日子,您出门一趟不容易,所以我就过来看看。”
“快进屋暖和暖和,外面风大。”何大清顺手把院门虚掩上,带着许伍德朝着正屋走去。
进到屋里,何大清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给许伍德倒上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递到他手里。
屋子里因为生着煤炉,比外面暖和不少。,许伍德捧着水杯,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舒服地叹了一口气,拉过一把木凳坐了下来。
就这样,何大清和许伍德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屋里面闲谈起来,话题绕不开当下围城的世道。
许伍德叹了口气,说起自家日子的难处,粮食一天比一天贵,家里几口人张嘴等着吃饭,大茂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顿不吃就饿得难受。
何大清也跟着点头,说起去瓮城赶早市的见闻,市面上物资紧缺,好东西不多,物价一天一个样,普通老百姓过日子,个个都在咬牙硬扛。
聊了一阵子,何大清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天色,估摸着时候不早了,自己不能继续久留,出来时间太长,难免让人牵挂。
只见何大清开口说道:“许兄弟,时候不早了,我得回琉璃厂那边了,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呢。”
许伍德一听,立刻站起身来:“嗯,何大哥,那我就先回去了,我家里也还有一堆活计等着忙活,就不多耽搁你了。”
就这样,两个人一同起身,何大清推着停放在院子角落的自行车,一路将许伍德送出何家小院的大门。
许伍德朝着何大清挥了挥手,便朝着自家方向走了。
何大清看着许伍德走远,伸手把两扇院门合拢,将木闩牢牢扣上,确认锁扎实了,才跨上自行车,离开了九十五号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