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花大绑】的无形禁锢悄然降临。
方圆三丈内的空气骤然沉重。
半流质胶状物蠕动的身躯猛然一滞,如同被投入了透明的松脂中,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迟缓十倍。
再生中的断口处,肉芽生长的速度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它疯狂挣扎,身躯表面鼓起一个个脓包般的凸起,试图爆开粘液挣脱束缚。
然而,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他连挣扎都显得无比费劲,更别说挣脱束缚了。
这时,闻烽的右手已并指如剑,隔空对着它,轻轻一划。
升级至七级的【刮骨罡风】,其精细操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并非大范围狂风,而是三道凝练如实质的淡青色风线,自他指尖迸射而出,在空中交错成一道简陋却锋锐的“网”,瞬间罩向淤泥腐殖者。
风线极细,却带着“刮骨”之意。
“嗤嗤嗤!”
如同快刀切过凉粉。
半流质胶状物那胶质的身躯被风线轻易切入、分割。
没有骨骼断裂的声响,只有粘液被强行撕裂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被切成了大小不一的七八块,每一块都在地上剧烈蠕动,分泌粘液试图重新聚合。
但风线中蕴含的“斩灭”余韵,却在不断破坏着它躯体的活性,再生的速度被极大抑制。
闻烽这才缓缓起身,一步踏出裂隙。
他站在那几块蠕动的“碎泥”前,低头看了一眼。
半流质胶状物的意识似乎还未彻底消散,最大的一块碎块上,那两枚浑浊的感应点死死“盯”着闻烽,传递出混杂着恐惧、怨毒与不解的混乱波动。
它不明白,为何情报中“重伤垂死,战力十不存一”的目标,居然还能对它形成如此压倒性的胜利。
可以那么说,它连闻烽的人都没看到就已经输了。
输的太彻底了,感觉双方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它承认,面对实力巅峰时期的闻烽,自己毫无胜算,可面对“重伤垂死,战力十不存一”的闻烽,它不相信自己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它不相信自己会如此之弱。
“情报有误!”
“绝对是情报有误!”
它脑海中闪过这一道念头。
即便输了,可它对自己的实力依旧自信,而这份自信让它猜到了正确的答案。
此时此刻的闻烽,状态不说巅峰,但也大差不差,不似之前那般,动动手指都会感到撕裂般的疼痛。
不过,即便它猜到答案,也无济于事。
在它寻到此处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它需要付出一次复活的机会。
只见闻烽面无表情地抬脚,轻轻踏在那块最大碎块的中心。
“噗叽。”
粘液四溅,碎块彻底崩散,化作一滩再无生机的腥臭泥浆。
其余碎块也相继停止蠕动,迅速腐败、干涸,化为焦土上几块不起眼的深色污渍。
【击杀一名玩家,获得积分:5。】
【正在随机掠夺该玩家积分……】
【随机掠夺积分成功,获得积分:90。】
系统提示浮现。
积分增至7900点。
闻烽神色未变,目光却已投向洼地之外。
远处焦土上,几道截然不同的气息,正从不同方向,朝着这片区域快速逼近。
察觉到这一点,闻烽眉头一皱。
“还有?”
这情况,有点不同寻常啊。
即便有人认为他的战力战绩存在水分,想要猎杀他取而代之,但也不至于短时间内一批接着一批吧。
这对吗?
就算是觉得他的战力存在水分,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吧。
这超凡种族的精英玩家,都是如此自大?
难道都认为,自己打不过二十级的领主怪,却一定能打得过他?
不可能吧?
他认为超凡种族的精英玩家不可能这么没脑子。
正常来讲,这样的行为,必然存在利益驱使。
也就是说,满世界猎杀闻烽,对于这些超凡种族的精英玩家而言,利大于弊,而且是远远大于。
只有这样,才会使他们放弃欺凌弱小,转而奔向未知的选择。
很显然,这并不正常。
他意识到了这一点。
“难不成,我重伤的消息被传开了?”
他猜测道。
新手争霸赛的前三天,玩家一天内有五次死亡机会。
被杀死一次后,并不会直接脱离《超脱纪元》,而是会随机复活在杀戮死地的某个地方。
而知道他重伤消息的,只有那三名夜影族玩家。
“大概率是了。”
不寻常的事情,必定伴随着不寻常的原因。
想都不用想,必然是那三名夜影族玩家散布的消息。
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事实如何尚未可知。
不过,他的猜测是否正确,待会就知道了。
……
“咻!”
东侧,一道赤红色的身影率先破开焦土尘埃,冲入洼地。
这是一头形似地狱犬的生物,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熔岩甲壳,甲壳缝隙中流淌着橙红色的岩浆,四足踏地时,焦土表面便留下一个个冒着青烟的熔岩脚印。
它体长近三丈,肩高过人,脖颈处生着三颗狰狞的犬首,每一颗犬首都张着血盆大口,獠牙间滴落着滚烫的涎液,涎液落地即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三双猩红的眼瞳死死锁定闻烽,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如同岩浆翻滚的咆哮。
“咕……吼!”
几乎同时,西侧的阴寒气息也到了。
那是一团不断蠕动、形似水母的幽蓝色半透明生物。
它悬浮在半空,离地三尺,伞状主体直径约两丈,边缘垂下数十条细长的、闪烁着冰晶光泽的触须。
触须轻轻摆动,周遭空气温度骤降,焦土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伞状主体中心,一颗拳头大小的幽蓝晶核缓缓旋转,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一火一冰?
倒是有点意思。
最后从南侧踏入洼地的,是一道高瘦人影。
其身覆暗银鳞甲,面戴无目面具,额生一支螺旋状独角,双手各握一柄弯曲如新月、刃泛青紫幽光的短镰,虽是人形,却透着一股非人的诡谲气息。
这人踏入洼地后,并未急于上前,反而停在了十丈外,目光平静地打量着闻烽,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三人呈三角之势,将闻烽围在中央。
熔岩三头犬低声咆哮,前肢刨地,焦土飞溅,显然已按捺不住杀意。
幽蓝水母触须轻摆,空气中的寒意愈发浓重,洼地边缘的岩壁表面已凝结出一层冰晶。
而那独角玩家,依旧静立不动。
闻烽扫了三人一眼,神色淡漠。
“是夜影族玩家传的消息?”
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熔岩三头犬中间那颗头颅咧开大嘴,发出嘶哑的人声。
“重伤垂死,战力十不存一……这么好的机会,谁不想来分一杯羹?”
“积分榜第一,战力榜第一……杀了你,老子就能直接取而代之!”
话语激动、兴奋,仿佛下一刻他就要将闻烽取而代之,成为双榜第一。
虽然熔岩三头犬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可他的话,已经证明了闻烽的猜测。
他重伤,战力十不存一的消息,就是夜影族玩家传出去的。
幽蓝水母中心那颗晶核微微一闪,一道冰冷的女声在空气中回荡。
“他气息平稳,气血充盈,不似重伤。”
“情报有误。”
独角玩家闻言,眉头微蹙,看向闻烽的目光多了几分凝重。
熔岩三头犬却不以为意:
“装腔作势罢了。”
“夜影族那些家伙虽然让人恶心,但传出的消息不会错。”
“一起上,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它已率先发动攻击。
三颗犬首同时仰天长啸,周身熔岩甲壳骤然爆发出炽烈的红光。
“轰!”
三道水桶粗细的熔岩火柱自三张巨口中喷吐而出,呈品字形射向闻烽。
火柱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焦土熔化,连光线都被高温吞噬,只剩下一片刺目的赤红。
几乎同时,幽蓝水母动了。
伞状主体猛地一缩,数十条冰晶触须齐齐扬起,对准闻烽所在的位置,猛然一甩。
“咻咻咻!”
无数道细如牛毛、却锋利无比的冰晶尖刺破空射出,如同暴雨般笼罩而下。
冰刺与熔岩火柱一冷一热,一刚一柔,竟隐隐形成某种互补之势,封锁了闻烽所有闪避角度。
洼地之内,赤红熔岩与幽蓝冰晶交错的死亡罗网当头罩下。
闻烽抬眸,眼神平静如深潭,不起波澜。
他没有闪避。
甚至连身形都未曾移动分毫。
只是在熔岩火柱即将临体、冰晶尖刺即将及身的刹那,右手抬起,虚空一握。
仿佛握住了某柄无形之剑的剑柄。
“锵!”
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在洼地中心炸响。
不是从闻烽掌中发出,而是从他周身三尺内的每一寸空间共振而出。
随着剑鸣响起,他身前三尺,骤然“亮”起了一道光。
并非火焰的赤红,也非冰晶的幽蓝。
而是一抹淡金中透着玉泽、温润却又锋锐到极致的剑光。
剑光如圆,将他周身护住。
熔岩火柱撞上剑光圆环。
“嗤!”
刺耳的腐蚀声响彻洼地。
炽烈的熔岩如同撞上了无形壁垒,非但未能寸进,反而被剑光圆环中流转的锋锐气机硬生生从中“剖”开,化作两股赤红洪流,顺着圆环两侧轰然倾泻,将后方焦土地面熔出两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冰晶尖刺紧随而至。
“叮叮叮叮!”
密集如骤雨打芭蕉的脆响连成一片。
无数冰刺撞上剑光圆环,如同撞上了最坚韧的金刚石,应声碎裂,炸成漫天晶莹的冰粉。
冰粉尚未落地,便被剑光中流转的温热气息蒸腾成缕缕白雾,消散无形。
一剑未出,仅凭护体剑光,便轻描淡写地化解了熔岩三头犬与幽蓝水母的联手合击。
洼地之内,一时寂静。
熔岩三头犬三颗头颅上的狰狞表情凝固了,六只猩红眼瞳中满是难以置信。
幽蓝水母伞状主体微微收缩,触须不安地摆动着,中心那颗幽蓝晶核旋转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就连一直静观其变的独角玩家,此刻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青紫短镰,面具下的目光凝重如铁。
情报……大错特错!
这哪里是“重伤垂死,战力十不存一”?
分明是气息沉稳、锋芒内敛,状态至少恢复了八成以上。
“夜影族……误我!”
熔岩三头犬中间那颗头颅发出愤怒的低吼,但事已至此,退已无路。
它眼中凶光暴涨,周身熔岩甲壳轰然炸裂,无数炽热的岩浆碎块如同流星般向四周溅射,整个身躯竟在瞬间膨胀了一圈,气息陡然拔升。
显然,它动用了某种压箱底的爆发技能。
“一起上,拼了!”
咆哮声中,熔岩三头犬四足猛踏,庞大身躯如同失控的熔岩战车,带着碾碎一切的蛮横气势,朝着闻烽猛冲而来。
所过之处,焦土崩裂,熔岩流淌,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幽蓝水母也不再保留。
伞状主体中心,那颗幽蓝晶核骤然停止旋转,随即向内坍缩、压缩,化作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恐怖寒意的深蓝光点。
“极寒·冰魄葬!”
冰冷的女声带着决绝。
深蓝光点脱离晶核,无声无息地射向闻烽。
光点过处,空气冻结,连光线都仿佛被凝固,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的冰晶轨迹。
面对这近乎搏命的一火一冰两道杀招,闻烽终于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
而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他周身那圈淡金玉泽的剑光圆环骤然向内收缩、凝聚,尽数汇入他虚握的右掌之中。
掌中无剑,却已有剑意冲霄。
“闹剧该结束了。”
他轻声自语,如同宣判。
话音落时,他虚握的右掌,朝着猛冲而来的熔岩三头犬,轻轻一划。
没有光华爆射,没有剑气纵横。
只有一道极细、极淡、近乎无形的“线”,自他掌缘延伸而出,悄无声息地划过空气。
这道“线”出现的瞬间,猛冲中的熔岩三头犬,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
它那三颗狰狞的犬首上,愤怒与疯狂的表情凝固,六只猩红眼瞳中的凶光迅速黯淡、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