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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惜春、薛无言、王照各自回去自家府中。

罪人决定小息片刻,至正午。

凌晨,众人熟睡之时,鸿璐悄悄走出门外,见到游诺从远处走来,似是刚刚回来。

鸿璐自然地走上前,闲聊几句后,随口问:

“顾问,您为什么最开始要隐瞒身份呢?”

游诺答:“觅音有所顾忌,故而为之。而现在看来,倘若我直接来到鸿园,仙人必会察觉,提前防备,做好布置。”

鸿璐点了点头,没继续追问,切入正题。

“顾问,您让我成为家主,是想利用鸿园做什么吗?”

“我并无意图。”游诺回答,“之所以下达那个命令,只是想驱动你做出选择而已。”

鸿璐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

“这样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自从回到鸿园,我见到了许多,也思考了许多。”

“我心目中的鸿园应该是什么样子……丘大哥的期盼,红露的质问……那些话语,一直萦绕在耳畔。”

“这一次,我想……抓住那只风筝。”

他抬起头看向游诺。

“为此,我需要顾问的力量。可以吗?”

游诺欣然同意:“无论你想做什么。去做吧。”

鸿璐展颜一笑。

…………

正午,阳光从云层中倾泻而下,天空中出现美丽的彩虹。

旧宅内,众人纷纷苏醒,简单休整之后,门外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家仆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通知说:“各位,新任家主有令,令各位立即前往朝堂议事!”

罪人们面面相觑。罗佳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鸿璐?他已经走了吗?”

奥提斯向前一步,盯着那名家仆:“他还叫了哪些人?”

家仆低头答道:“小的记不清。但至少……原先大观园的全部官员,以及各个家族中成年的子弟,尽数被传唤了。”

以实玛利挑了挑眉:“这么多人?看来鸿璐是有什么大事要宣布啊。”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过去。>

罪人们抵达时,两侧已经站满了人。

人流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四大家族各自占据了四个方向的区域,官员们则聚在殿中央靠后的位置,三三两两。

游诺站在最前方,旁边贾丘拄棍而立,子贡站在身后。

阶梯之上,鸿璐独自坐着,目光扫过每一个进来的人。

罪人们走进殿内时,贾丘微微侧头,朝他们点了点头。但丁带着罪人们快步走过去,站到了贾丘身侧。

就这样,又默默等了数分钟。殿门处已不再有人进来。

鸿璐微微抬手。几名侍从无声地上前,将殿门缓缓合拢。

鸿璐轻轻笑了一下:“看来各位都到了呢。”

“那我们就开始吧。”

殿内鸦雀无声。没有人回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鸿璐的身影上。

那些目光充斥着审视、怀疑、不以为然、暗藏不满。他们本就不接受贾宝玉成为家主这个结果,只是给前任家主贾母面子,才没有第一时间公开反对。私下里,小动作从未停止。

鸿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色不变。

他开口说:“首先,我因幸运得此家主之位,然资历尚浅,对政务缺乏经验。希望在座各位能够帮助我,及时指出我的错误。”

此言一出,殿内不少人神色一缓。有人在心中暗笑:贾宝玉这是在主动示弱,倒也算识相。

然后,就见鸿璐问:

“史官何在?”

一名文官从人群中站出,躬身拱手:“属下在!”

鸿璐微微点头:“今天发生的事情,麻烦你详细记录下来。”

“是!”

“嗯,对了。”鸿璐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请不要记录在原先的历史后面。”

“我的意思是……请你重新撰写一部史书吧。就从今天开始。”

史官愣了愣,抬头看了鸿璐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这……遵命。”

他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家主是什么意思,但既已下令,便只有遵从。只当做是这位新家主的一点小小任性。

鸿璐收回目光,继续说下去。

“我能力有限。若是让我独自管理鸿园,想必会出许多差错。届时,不止平民怨声载道,在座的长辈们也会对我失望吧。”

“因此,我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伸出手,从腰间取出那块家主令。

他将令牌置于身前的小案上,然后慢慢站起来,从身侧取出关刀。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刀锋在空中划过两下。

“咔嚓”一声,令牌一分为三。

碎块落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惊雷。

“家主大人!”不少人震惊出声。

“您这是何意啊!”

鸿璐将关刀收回身侧,轻轻笑了一下。

“鸿园一直以来,都是家主凭借自己的智慧,全权决定一切事务。”

“从前的家主具有雄才大略,凭自己的本事就能将鸿园治理得很好。然而,我才疏学浅,因此需要有人辅佐。”

“所以,我决定改变鸿园的制度。”

“革故鼎新。”

殿内一片死寂。

<改变制度?>

鸿璐没有停顿,继续说下去。

“从此以后,鸿园的权力将一分为三。”

“第一份,属于家主,也就是我。”

“第二份,属于分别来自四大家族的四位代表。这四人将分别代表四大家族,掌管鸿园东、南、西、北四方。过段时间,我会亲自选出这四位代表。”

“第三份,属于丞相。”

有人忍不住问:“何为丞相?”

鸿璐微笑着解释:“丞相乃新设官职,位于百官之首,统领百官,可处理鸿园全部行政事务。日后,凡鸿园之大决策,三权中至少两权同意,方可通过。”

“若丞相与四大家族代表一致反对,即便是家主的命令,同样无效。”

殿内瞬间响起大量窃窃私语声。

鸿璐没有理会,继续说:“第一任丞相,由前任家主史觅音担任。”

贾母站在史家的队列中,听到这句话面色如常,像是早有预料。

“此外,黑兽的辔头,也需分至三处。”

“家主、丞相、四大家族,各掌其四。”

此话一出,四大家族的人顿时坐不住了。

一名薛家的族人看了看身旁的薛姨妈,见她微微颔首,便站了出来,声音洪亮:“家主!黑兽是鸿园最宝贵的资产之一,向来由家主和各家族共同执掌。如今你一句话就打算改变祖制,这恐怕不妥吧!”

见有人起头,其他家族的人纷纷附和:

“祖制不可废!”

“黑兽之事,岂能如此草率!”

“家主大人三思!”

鸿璐没有理会这些反驳,只是微微偏头,朝站在人群前方的游诺轻轻点了点头。

游诺会意,从人群中走出,在鸿璐身侧站定。

鸿璐向众人介绍说:“这位是来自边狱公司的游诺先生。从此,鸿园将与边狱公司达成合作关系。同时,游诺先生也是我的……长辈。”

殿内忽然安静了。有人认出了那张脸,有人只是听说过那个名字,有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从身边人骤然变化的脸色中读出了什么。

“家主大人……”一个苍老的声音颤抖着响起,“这位可是……曾于鸿园职教、前任家主之师尊、曾经营暗金工坊的那位……游诺先生吗?”

鸿璐点头:“如假包换。”

“可他又为何与老夫记忆中无二?”

“难道——”

“这……”

薛姨妈马上反应过来,目光微闪,心中已有了计较。

她从人群中走出,朝着阶梯上躬身行礼,笑道:“没想到是传闻中的游诺先生,久仰了。”

她直起身,转向鸿璐,笑容不变:“刚刚族中子弟一时冲动,冒犯了家主大人,请家主大人莫要怪罪。我回去后,定会对族中子弟严加管教。”

鸿璐笑着摇摇头:“姨妈放心,只是玩笑之言而已。”

薛姨妈再行一礼:“感谢家主。请家主放心,薛家今晚便会将持有的黑兽辔头交出。”

“那就多谢姨妈了。”

有了薛姨妈带头,其他家族的代表纷纷上前,表示愿意献出辔头。鸿璐一一回应。

朝堂逐渐安静下来,鸿璐环顾四周,确认再无异议后,轻轻点了点头。

“关于刚刚我说的三权制,待我选出四大家族的代表后便可以正式实行。”

“另外,还有最后两件事情。”

鸿璐俯视众人。

“大观园方才遭遇大火,虽经及时扑灭,但损伤已然不小。有劳丞相统率相关官员,逐一核查民众损失,凡财产受损的,一律给予赔偿;家丁伤亡的,一律给予抚恤。”

贾母站出来,拱手答应。

鸿璐又道:“除此之外,近日鸿园动荡不安,内忧外患俱现,百姓心生惶恐,难免有些逾矩。诸位退堂之后,请向全鸿园发布告示:凡鸿园中已获罪受刑之人,死罪者,减为监禁三年;重罪者,减为关押教育一月;轻罪及以下者,尽数赦免。”

众官齐声应道:“诺。”

“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各位也好回去准备。日后,鸿园就拜托各位了。”

众人齐齐躬身:“谨遵家主之命。”

史官将刚刚发生的一切记录在册。

后世《正承录》开篇记载:“都市历九八五年春,史觅音逊其位。贾氏宝玉即家主位。设丞相、四方。改令牌之制:凡大政,非家主、丞相、四方三者有其二不得行。以觅音为丞相,总百揆。四方者,四姓之使,分掌四域。又引边狱公司为援,奉游诺为宾师。既而诏恤灾民,大赦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