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节正是雨水。鸿园也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大观园近郊那片土坡上,两座孤坟并肩而立,史觅音站在坟前。
出行匆忙,她没有带伞,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淌下来。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目光落在墓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史觅音偏过头。游诺正朝她走来,雨滴在落到他周遭时便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弹开了,像有一层透明的壳罩在他周身。
史觅音知晓,师尊又把那避水珠拿出来了,每逢雨日,师尊便会这样。
避水珠是U公司生产的道具,运用与共鸣音叉相似的原理,通过制造细微高能声波,定向扰动空气中的分子,强行使分子间隙减小,液化出水珠反向撞击雨滴。从外面看,就像是一层无形的罩。
游诺走到她身侧,避水珠的范围扩展,将她也覆盖进去。雨声从头顶消失了。
“觅音,莫要着凉了。”
“觅音无恙。”史觅音轻轻摇头,“谢师尊关心。”
游诺沉默了一会儿,才安慰说:
“不必过于悲伤,觅音。”
史觅音还是摇头。她的声音很平静:“生离死别,觅音见过太多了。因亲朋离去而悲伤……已经不会再有了。”
“只是感慨。曾经的同窗接连死去,连生命保险都来不及生效。这么快,就只剩我一人了。”
游诺没有接话。
“不老不死啊……”史觅音的目光落在碑上,语气淡淡的,“鸿园的灾厄,皆是因贪欲而起。沧海桑田,犹如一瞬。曾经的过往,仍历历在目。”
她偏头看向游诺。
“几十载间,师尊好像仍没有变化。”
“我是特殊的。”游诺说。
史觅音却摇了摇头。
“不。师尊似乎也变了一些。”
“从何说起?”
史觅音回:“如果是以前的师尊,不会做太多多余的事情。”
游诺一时哑然。
“……是吗。”他说,“我只是觉得你可能需要。”
“我也曾有过一次类似的经历。”
史觅音投来诧异的目光。
游诺没有理会那道目光,继续说下去:“有人也曾像这样,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因此我效仿之。”
史觅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个人,想必对师尊非常重要吧。”
游诺思忖了一会儿。
“重要吗?应该吧。我想是的。”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两个人并肩站在坟前,谁也没有再开口。风吹过土坡上的枯草,沙沙地响。
过了很久,他们才一前一后地离开。
史觅音心中默想:
“光不入鸿园,星坠其中也。”
“正是师尊您这颗星,为鸿园带来了光。”
“前人流下的血,终会铸就崭新的鸿园。”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一辆面包车停在怡红院门口。
车门拉开,几张熟悉的面孔从车上下来。罪人们正好在院子里,堂吉诃德率先认出了来人,眼睛一亮:“埃菲!索德!”
其他人也纷纷围上来打招呼。
然后他们看见了紧跟着下车的另外两个人,笑容僵在了脸上。
“子路……还有,子贡?”
子贡展开折扇,遮住半边脸,笑说:“各位,幸会。”
“为什么你们会出现在这里?”
子路回答:“主公令我们协助贾宝玉。”
辛克莱困惑道:“协助?”
“关于这点,由我来解释吧。”埃菲上前一步,“首先,应该称赞你们吗?总算能独立完成一次像样的任务了。”
索德笑着接话:“说真的,我们都已经提前写好反思报告了呢。”
希斯克利夫不爽地啧了一声:“这两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嘴里吐不出一句好话。”
“不过,结果是好的。”埃菲没理会他的牢骚,继续说,“6号罪人顺利取得了家主之位,只是过程不太理想而已。嘛,以你们的能力做到这一点也很不容易了。想必又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吧?”
奥提斯脸色难看起来:“凭你一句话,就否定了我和执行经理的成果?”
“怎么会呢?”索德打起圆场,“恰恰相反。正是因为Lcb这次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公司很多高层都对Lcb产生了改观。经过高层讨论,最终决定——批准Lcb于鸿园进行休假。”
院子里的空气停了一瞬。
“休假?”罪人们面面相觑。
以实玛利猛地提高声音:“休假!?你说的难道是……传说中只会授予公司最优秀员工的,长达四小时的自由支配时间吗!”
索德微笑:“大概就是你想的那样吧。只不过我们给出的时间,要更宽绰一些。”
李箱问:“请问是多久?”
索德伸出一根手指:“至少一个月。”
短暂的寂静后,院子里炸开了锅。
“一个月?!”
“我不是在做梦吧!”
罗佳掐了掐自己的脸,确认没在做梦后,兴奋地低语:“一天三顿,一个月就是九十顿。假设每顿吃十样菜的话,那么……有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炉猪、炉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晾肉、香肠……”
“请不要高兴得太早,诸位。”
子贡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她转向索德,折扇轻轻摇动:“如果我没猜错,所谓的休假只是个噱头。贵公司的真正目的,是利用这一空档期与h公司进行对接吧。”
索德与子贡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无论公司想做什么,Lcb的成员确实得到了休假。没错吧?”
子贡用扇子掩住嘴角:“原来如此。恕我考虑不周了。”
两人就这样笑着看向彼此。不知为什么,在场的罪人齐齐感到一阵恶寒爬上脊背。
辛克莱小心翼翼地举手:“既然是休假……为什么还需要子路小姐和子贡小姐来协助呢?”
“那是另外的事情了。”埃菲回答。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哥哥——”
贾惜春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院子,嘴里还在喊着。当她踏进院门,看见满院子的人时,表情明显僵硬了一瞬,脚步也顿住了。
她轻咳一声,迅速换回正经的表情,重新迈开步子:“咳。你们都在啊。”
子贡的笑容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惜春小姐来得正好。”
惜春一愣:“嗯?”
子贡和索德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点了点头。索德清了清嗓子,宣布:
“根据公司的安排,罪人在休假期间,需要抽出时间,对贾家代表贾惜春,进行特别培训。”
院子里又安静了一秒。
<果然不是单纯的休假啊……>
“哈?”惜春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为什么?”
子贡轻飘飘地回答:“这是理所应当的,不是吗?尽管大观园暂时风平浪静,但仍群狼环伺。一旦边狱公司的各位离开,家主也离开鸿园……你猜,那家主与代表之位是否会如履薄冰?”
惜春没有立刻反驳。
子贡继续说下去:“当时机来临,四大家族的残党定会如同巨蟒吞物一般,将家主之座吞入腹中。主公离开前,对这类状况的到来心存不安,因此令我与子路留在此地。”
“……”惜春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只有我需要培训?王照和薛无言呢?”
“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中,王家未曾直接参与叛乱,故而不必过于担心。史家亦有前任家主坐镇,掀不起太大的风浪。因此真正威胁大的,只有贾家与薛家。薛家那边情况较为复杂,贸然行动恐生变故。综合考虑下来,只有贾家是最合适的选择。”
惜春听完,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但她很快伸手指向鸿璐:“那哥哥呢?他才是那个家主吧!”
子贡摇头:“贾宝玉虽为家主,却无法久伫鸿园。既如此,训练他又有何用?”
惜春张了张嘴,又闭上。
鸿璐在旁边笑着朝她轻轻挥手:“惜春,加油哦~”
惜春狠狠瞪了他一眼,肩膀垮了下来。
“……好吧。如果是为了鸿园的话。”
她抬起头,重新摆出正经的神色:“不过,谁来培训我?既然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总得提前找好老师吧。”
子贡闻言,嘴角弯起一个神秘的弧度。
“主公常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可教导贾惜春新事物的老师,不就近在眼前吗?”
她展开折扇,朝院子里轻轻一划。
“足足十二人呢。”
“……啥?”惜春的表情再次僵住,“你是说,他们十二个人当我的老师?开什么玩笑——”
<十二个人……果然没算上我啊。>
子贡的神态不像在开玩笑:“老师的名额后续还会补充。不过,暂且先定为辛克莱以外的十二位罪人吧。”
<诶?算上我了吗?>
辛克莱愣了愣,结结巴巴地抬起手指向自己:“为、为什么没算上我?”
索德意味深长地看向他。
“因为11号罪人会与贾惜春一起接受培训。”
“公司方面给出的理由是:11号罪人体内蕴含不稳定的力量,需要进行训练,以更好地激发。”
“……”
“……”
“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