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不断下坠,豁开层层迷雾。
卢则紧紧拉住李祈的手,四目相对之际是对死亡的恐惧。
一个晃眼,又不知下了几层地狱。
脑海一时闪过许多画面,蓝眸里的浮热沉了又一沉。
“直到我认识了你的弟弟,一个绝对天才中的天才。世人口中的那类极致之圣。我无法承认我的普通。”
卢则是一个很混沌的人,年少自认天地皆死物,因果不过狗屁。
他从不觉自己有错,可又是在阻挠他夺得所爱呢?
李祈被气流冲的头昏脑涨,不理解,为什么会突然说到这个。原以为他会急头白脸或眼泪朦胧诉说爱慕。
我弟弟?!我只有一个蠢哥哥啊。
“最后一次见他说,我们喜欢找与自己相似的人,找到就安心了,之后满心骄傲特立独行,排斥相同找不同。最后和解,归于人海或安身山野。”
卢则:我和李祈总归不同。
之所以一等再等,是他说“如果那件事必须做,看到的人不敢做,那我来做。”较真担当,一个男人最有魅力和性感的时刻。他便将余生幸福尽数押在了李祈身上。
白雾糊住了眼,李祈突然感到腰身猝然被紧紧抱住,卢则竭力垫在他身下。
“我对不住你。”至少你不能死在这。
卢则做好自己赴死的准备,可在距地面几丈时惊讶发现下方居然传送的阵眼!!
他当初创建的匆忙还信心满满会在新世界同李祈圆圆满满,不屑回从前。
凝眸咬破拇指尖掐指念诀,血落法印当即闪现一阵金光,下一秒双双尽没入阵中……
转瞬天旋地转,身形失重坠落,待落地站稳时,已置身一片漫无边际的青茵草地。晚风拂过草叶簌簌,满目皆是苍茫绿意。
李祈按了按眉,惊魂未定。
卢则还躺在地上发怔,举目望月,四顾左右看到不远处显眼的巨蛇浮雕高楼。
这是前世?!百炼门!李祈……
月隐于云,天色晦暗。
一室中静于打坐的公子,眉峰一蹙,倏地睁眼。眸色如凝住的墨绿寒玉,清冽冷寂漫开沉沉寒意。
抬眸透窗望月,明明与往常无异,为何如此心神不宁?
……
“这里是?”
李祈缓过劲来,朝地上的卢则伸手。目光扫过见他后背衣裳全浸透了,应当下过一阵雨。
卢则却没感觉似的,神色呆呆可眼中却隐隐攒动着兴奋、战栗。
“李祈!”
“嗯?”李祈应了一声,“怎么回事?”
“前世,这里是前世。”
音量猛地拔高,抑制不住的激动。
李祈眉头一蹙,还还不及开口便猛地被卢则抓起手腕往原下镇子跑。
二人静立于一大门前,左右石坊素净沉穆,门正中镂刻着玄蛇图腾,纹路蜿蜒内敛,盘绕蛰伏不露凶戾锋芒。放眼望去整座宗楼以玄黑为基调,不施艳彩雕饰敛尽浮华,低调间透着森然贵气。
李祈:有点熟悉,怎么像容王府?
而卢则似乎比他更熟悉,竟轻车熟路带他从后门打晕侍从混了进去。只是进去前,卢则居然要求他带上面具,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周围黑压压的气氛,让人不适。
卢则手心冒汗,却依旧步履不停带着李祈穿过长廊,他心里很清楚必须在被巡逻侍卫发现之前找到连雨。
脑子忽地一抽,突然想起,他还不清楚这里是几年什么时间……
要是连雨不在。
李祈被拽着跑,心一直悬着,目光不断打量四周。路过中心,看到那个露台,一时忍不住感慨,像,太像了。
他想到容稹,疑惑自己与他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故事呢?
卢则只能祈祷,但很不巧。
“谁在哪!?给我们站住!”还是被发现了,不过不被发现也怪,谁让他这么心急呢。
转眼间,卢则胸前抵着一把长剑,脚步猝然逼停。
明明方才这些人还在十米开外,片刻功夫竟就到了跟前?李祈旋然止住脚没和卢则撞上,表面不动声色,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对未知的惊慌。
似乎察觉到了李祈的不安,卢则侧目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随后面不改色冲这些可能随时要了他们小命的家伙,云淡风轻道:“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
百炼门分班轮值的机制比较复杂,卢则虽然到过这里几次却不敢断定他们认识自己。
对面嗤笑一声不屑听这种废话,恶劣将剑怼进了几分,以为能轻松见血不料刺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挡住了剑锋,顿生不悦。
“我卢则,要见连雨。”
一阵哄笑,“你以为你是谁,大人岂是你这种人能见的。”
卢则额头青筋绷了绷,除非他有意为之不然还没受过这种委屈。
其实他忘了,身边有个杀手锏。
“容稹呢?”
他们更不屑了看着这俩毛头小子,摆弄了一下手中的剑,“说吧还有什么遗言?”
容稹还没得势说明老门主还在,但还是无法确定连雨是否外出,那这个时段是?
卢则斜眼环视周围,绷紧下唇忽想起李祈的说教。
“时间很好判断,殿外日晷影正指午时,烈日当空。漏刻滴水声声,已过三更,夜色深沉。更夫敲过五更,东方微白,城门将启。案上一炷香燃尽,恰好半个时辰。”
没用啊,焦急时刻余光一瞥无意发现对面小矮墙下种着几株还未开花的牡丹。
一些久远的记忆涌上心头,那是他和容稹为了连雨争风吃醋比拼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