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墙拔地而起的轰鸣震碎了河边的宁静。
大地震颤，泥土翻涌，三道厚重的土墙从地面骤然升起，呈弧形将红太狼困在其中。
她脚步一顿，机械瞳孔飞速扫描——厚度足以抵挡常规火力，高度超过她的跳跃极限。
懒羊羊踩在悬浮炮上，炮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却顾不上擦。
绳索从炮口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黄色的弧线，精准地缠住小灰灰的腰——
一拉！
小灰灰从红太狼的臂弯里脱离出来，小小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
然而下一秒——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
懒羊羊的悬浮炮剧烈震颤，绳索应声而断。
黄色的光点在空气中消散，小灰灰的身体失去了牵引，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灰太狼的瞳孔骤然收缩。
“小灰灰——！”
他拼命往前冲。
红太狼举起了枪。
那只机械手臂稳得像铸在空气中，枪口对准了空中坠落的小小身影。
她的机械瞳孔里没有波澜，只有冰冷的指令在数据流中闪烁。
“博士得不到的，你们也别想得到……”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扳机扣下。
子弹脱膛而出，撕裂空气，直直射向小灰灰的心脏——
“红红——不要——！”
灰太狼的嘶吼撕裂了空气。
他朝小灰灰的方向狂奔，但距离太远，他来不及。
他眼睁睁看着那两颗子弹朝儿子的胸口飞去，
眼睁睁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从空中坠落，
眼睁睁看着——
然后，二胡声响起了。
那声音突兀得像是从另一个时空劈进来的，尖锐、凌厉，
裹挟着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直接撞向那颗子弹。
子弹的轨迹在半空中扭曲了。
像是有无形的手拨动了它们，子弹偏离了原本的路线，擦着小灰灰的身体呼啸而过，射入河水中，溅起朵细小的水花。
同一瞬间，笙羊羊的身形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
只看到一道素色的残影掠过空气，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红太狼面前。
剑光一闪。
那是一柄由星光凝成的长剑，剑身透明，泛着淡淡的蓝色光芒，美得不像是武器，倒像是梦境里的幻影。
剑尖刺入红太狼的身体。
从胸口刺入，从后背透出。
红太狼的身体猛地一僵，机械瞳孔里的数据流疯狂闪烁，像是死机前的最后挣扎。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那个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黑红色小机器人，正把这一幕完整地传输回去——
下一秒，小机器人骤然扭曲变形。
金属外壳向内塌陷，零件四散迸溅，火花在空中炸开一团小小的烟雾。
它彻底报废了，最后的画面定格在笙羊羊一剑刺穿红太狼的瞬间。
另一端。
剔博士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冷。
“下手真狠啊，笙羊羊……”
——————
灰太狼接住了从空中落下的小灰灰。
他紧紧抱住儿子，手臂还在微微发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小灰灰闭着眼睛，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怎么了，但胸口还在起伏——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灰太狼大口喘着气，终于稍微平复了一点。
然后他抬起头。
看到了那个画面——
笙羊羊站在红太狼面前，手中的剑贯穿了她的身体。
红太狼的身体僵直地站着，像一具断了线的木偶。
“红红——！”
灰太狼的声音完全变了调。
他把小灰灰放在地上，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双腿发软，几乎是一路跪爬着到了红太狼身边。
他的手颤抖着伸出去，想碰又不敢碰，悬在半空中，指节泛白。
“红红……红红……”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了，眼眶通红，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没有落下来。
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愣住了。
美羊羊捂住了嘴，眼眶里泪光闪烁。
暖羊羊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沸羊羊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懒羊羊站在原地，悬浮炮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只有喜羊羊动了。
他快步上前，伸手拉开笙羊羊。
笙羊羊没有反抗。
她顺势后退一步，手中的剑在这一刻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然后——
红太狼的身体晃了晃。
她直直地往后倒去，灰太狼连忙伸手接住她，把她抱在怀里。
“红红？红红！”
灰太狼的手颤抖着摸上她的脉搏——没有。
摸她的呼吸——没有。
他把耳朵贴在她胸口——连心跳都没有。
但她的身体是温的。
而且……毫发无伤。
灰太狼愣住了。
他低头检查红太狼的胸口——那里本该有一个剑刺穿的伤口，衣服上应该还有一个破洞。
可是没有破洞。
衣服完好无损。
“这……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茫然，像是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笙羊羊站在原地，风吹起她的发丝和裙摆。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剔博士在监视红太狼。”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灰太狼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从绝望变成了茫然和困惑：“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红太狼只是晕倒了。”笙羊羊微微偏了偏头，朝向小灰灰的方向，“小灰灰也没有大碍。”
像是回应她的话，小灰灰轻轻动了动。
“唔……”他慢慢睁开眼睛，目光迷茫地扫过四周，“发生了什么？爸爸？我怎么会在这里？”
灰太狼连忙抱着红太狼挪过去，一只手扶起小灰灰，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有没有哪里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灰灰摇摇头：“没有……就是脖子后面有点酸。”
他摸了摸后颈，那里有一块淡淡的红痕，是被红太狼打晕的时候留下的。
灰太狼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肩膀微微颤抖着。
“还好你们没事……还好……”
喜羊羊站出来，稳住局面。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是定海神针：“先把红太狼带回去吧。让村长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恢复记忆。”
灰太狼抬起头，看了笙羊羊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感激，有困惑，也有点说不清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了一句话：
“笙羊羊，下次……不要用这种方法了。很吓人的。”
他的声音有点哑，但语气里已经没有责怪，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点点无奈的抱怨。
笙羊羊没有说话。
小灰灰被灰太狼扶起来，他还有点懵——突然被打晕带到这里，又突然醒来，中间发生了什么完全不知道。
但他乖乖地跟着爸爸，准备路上再问清楚。
大家相顾无言。
风从河边吹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
阳光依旧很好，照在每一个人身上，却照不进他们各自的心事。
喜羊羊朝沸羊羊他们使了个眼色。
沸羊羊会意，上前一把抱起韵羊羊。
韵羊羊正想追笙羊羊，被他高高举起，放在肩上。
“阿韵乖，”沸羊羊的声音刻意放轻，带着笑意，
“沸羊羊姨父带你去找村长玩，好不好？村长那里有好多好玩的东西！”
韵羊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沸羊羊，又看了看笙羊羊离开的方向，最后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好……”
她趴在沸羊羊肩上，眼睛却一直看着笙羊羊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越走越远，消失在河边的小路尽头。
——————
喜羊羊拉着笙羊羊离开了人群。
他们沿着河边走了一段，直到远离了所有人的视线。
河水在脚边流淌，发出轻轻的潺潺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喜羊羊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笙羊羊。
她就站在那里，背靠着河边的老树，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在她脸上落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真的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喜羊羊知道不是的。
他看到她握着盲杖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他听到她的呼吸，比平时轻，比平时浅，像是刻意压着。
“笙笙。”
他开口，声音很轻。
笙羊羊偏了偏头，朝向他的方向。
“不要这样。”喜羊羊说，“无论你做什么，你都是我们的朋友。”
他顿了顿。
“我的……”
他没有说完。
笙羊羊静静地看着他——不，是朝向他的方向。
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风吹过水面时泛起的一点点涟漪。
“你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也是轻轻的，带着一点点疑惑，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阳光从树叶间洒落。
河水在脚边流淌。
她就那样笑着看着他，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喜羊羊看着她。
看着她嘴角那抹淡淡的笑，看着她平静的表情，看着她那双看不见却依旧漂亮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轻轻地疼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