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小越侯静静站着,丝毫没有因为等了一个时辰,而觉得腿疼,或者愤怒。
“不用等了。”风子衿走出来:“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徐骄不会来了。”
“那今晚的计划……”
“可惜,北择无人,木合鸣都在可园,就差一个徐骄。而他恰是那个最重要的……”
“他不在皇宫,不然,女帝就不会跟着明居正来。”
风子衿嘴角冷笑:“他不来更好,杀了女帝直接干脆。”
“她跟着明居正来,杀南天肯定在暗处,还有木合鸣。北泽无人更是绝顶,一击不中,你知道后果。在城中,那人不会出手帮你。”
风子衿说:“上次徐骄以身设局,把我们引出城外,却没有成功。我想,他不会再来一次了。想要把他引出城,应该很难。这个摄政王,让人捉摸不透,实在难缠。表哥擅于相面观心,你觉得徐骄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越侯摇头:“我还没见过他。不过从市井传言,朝臣口中可知,他是个很简单的人。简单到,他想做什么,要什么,毫不掩饰,也无需猜测。”
“表哥竟会这样看,可不像我眼中的徐骄。在我眼里,他是条狡猾剧毒的小蛇……”
“简单的人是最可怕的,因为他的想法纯粹,目的也纯粹。”小越侯说:“而你我,都不是纯粹的人,所以没有纯粹的心,所以难以把握。”
小越侯转身,低头,似乎不愿风子衿看到他的脸。随后可园就响起他开朗的笑声:“想必摄政王有事,今晚是不会来了,诸位大人久等,风老板请开舞吧。”
小楼里鱼贯而出两排侍女,青春年华,美艳动人。挑着宫灯,站在每一张桌子前。
忽然,可园所有灯光一下熄灭。突来的黑暗,让人心中骤然一惊。当惊恐刚涌上心头,眼前忽然一亮。
侍女手中宫灯黯淡,但就是这一点点的光,在黑暗中,就像希望一样明亮,让人向往。
咚咚……
是鼓声。
每一下,都像从地底深处传来。鼓声不大,但就在耳边。十几下过后,心脏的跳动仿佛与鼓声相和。剧烈的跳动,就像过往人生中最为激动,让人难忘的时刻。
北择无人和木合鸣坐在一桌。两人对视一眼,不言而明。
以他们的修为,不会被鼓声扰动。但也明白,这鼓声之所以如此动心,并非因为韵律绝妙。而是数十面鼓,每一下敲击,都分毫不差。
声波震荡,竟带动天地之力,让人呼吸心跳,都应和着鼓点。
“绝妙!”木合鸣说:“这鼓若是让你我这样的人来敲,能把人敲死……”
北择无人点头:“据说被天遗族灭绝的道门,其中有一支便是以音律寻道。讲究‘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这时,搭在小楼前的舞台燃起红烛。众人这才发现,舞台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群舞姬。她们穿的很少,但也不算少。该露的地方都露在外面,不该露的,全都遮住不让人看。
这衣服一定是男人设计的。因为女人不会知道,男人喜欢看的,不是一丝不挂。
你永远无法想象,把猫咪剃光了毛,是多么难看。
舞姬全都光着脚,露出雪白修长的腿。这个季节,穿薄一点就把人冻的牙齿嗒嗒响。何况此时正值寒夜……
烛光下,雪白的肌肤,露出淡淡的红晕。看上去,有一种激情过后的美。
观舞之人,除了女帝,没有一个不被这种美吸引。
咚的一下鼓响。舞姬站成一个半圆。她们有一样的身高,一样的肤色,一样大小的胸,一样线条的腰肢。甚至连露出来的肚脐,都是一样的形状。
她们像女帝那样轻纱遮脸,于是看上去,十几位舞姬,仿佛是一个人,只是幻化了多重身影。
人类,骨子里有一种偏执,那就是对称的美。
这十几位舞姬,完全满足这个标准。即便是女帝,也放下心中偏见,惊艳于那舞姿的诱惑。女人尚且如此,何况是男人。明居正算是见多识广,心里也承认,无论配乐,服饰,舞姿,这仙落的开场确实震撼。
鼓声歇,一缕琴声悠扬,犹如战场西风,让人觉得激烈,毫无温柔,只有杀戮与荒凉。
舞台尽头,一位舞姬从天而落,红衣似血,在白嫩的肌肤映照下,犹如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魔女……
砰砰……
一阵枪响。
舞姬们惊叫,乐声忽止。先前所有的美,戛然而逝。
可园闯进一队轻甲兵,一身浓郁如夜的黑甲,散发着冰冷的杀气,好像所过之处,要把一切的美好全部摧毁。
静,可怕的静。即便在场的都是大人物,但刚从美好中醒来,脑海还没意识到自己高高在上。
“你们是五城兵马司的人?”明居正冷冷问道。
“哎呀呀,怎么不等我就开始了。”徐骄迈步入园,一身黑红王袍,白色的面具在此刻已经不是诡异,而是恐怖。
“你来了。”明居正说。
“小越侯相邀,怎么能不来。”徐骄答。
小越侯小跑走过去:“还以为摄政王今晚无暇……”
“嗯,别的没时间,看美女跳舞,只要还能喘气,我爬也爬过来。”徐骄说着,放眼望过去,全是当朝的大人物。看到女帝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就认出了她。
他没有像别人那样,以为站在明居正身边的是笑笑。因为笑笑和李师师此刻在摄政王府,李师师也想来看什么绝舞仙落。可今晚的局,说不定要动刀枪。两个女人,还是不要看热闹的好。
“诸位大人都在呀。”徐骄冷冷说道,眼神扫过,让人莫名的不寒而栗。
诸位大人随即站起来,呼他摄政王。徐骄摆手,示意众人坐下,轻蔑,霸道,做作。
另一个角落里,北择无人冲木合鸣使了个眼色,后者点头。徐骄来这么一手不客气,今晚怕是有故事。
小越侯微微弯腰,显得极其恭敬。”
“小侯爷太客气了。”徐娇怪笑:“听闻齐王夜阑如花似玉,还嫁于小侯爷为妻。说起来,你我是同道,都是靠女人上位。”
小越侯笑道:“王爷哪里听来的这话?齐王夜阑何许人也,我们可是亲戚……”
“难道没这事儿?”徐骄露出疑惑:“小侯爷儒雅俊秀,都说你是当世第一美男。齐王夜阑嘛,长得是不错,但是配你,也算高攀。”
“哦,王爷见过齐王?她自小长在南都,从未踏出王府半步……”
徐骄笑道:“见过画像,漂亮的不讲理。”
小越侯神色如常,但徐骄还是发现他手指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
心道:若不是昨日偷听你们谈话,还真不知风子衿的男人竟是小越侯。啧啧啧,当着丈夫要搞别的男人。
小越侯真是伟大。
又想:山海大阵真是玄妙,借助囚龙古树,完全满足偷窥无罪的欲望。可惜这个季节,夜里光着身子的美女不多。舞台上的倒是极品,可惜都是蝎子。
小越侯偷眼看徐骄。他最擅相面观心之术,但徐骄戴着面具。夜色中,连眼睛都深邃如星空,看不到一点光。
“小侯爷?”徐骄笑道:“想什么呢,齐王夜阑么?”
“王爷说笑了。齐王夜阑,岂是随便就能想的人……”
“哼哼,无非是个女人。如果不是你老婆,那我就没有顾虑了,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也能看着她的画像意淫一下……”
小越侯脸上笑容刹那消散,但又刹那恢复。这刹那的变化,逃不过徐骄的眼睛。但徐骄的话,也让在场的人震惊。
任何人都能意淫齐王夜阑,唯独徐骄不行,因为他是帝夫。他的老婆,不是一般女人。而且这种事,想可以,说出来就过分了。
徐骄看向舞台,又问:“那红衣美女,是可园的风老板?”
小越侯说:“不是!”
徐骄笑道:“听说这风老板,长得天姿国色,很不一般。怎地不来迎我……”
“许是怕被你吃了。”明居正在角落里喊:“这边来。”
徐骄笑着走过去:“我又不是老虎,怎么会吃人?”
明居正说:“可你是狼,专吃女人。”
徐骄嘿嘿一笑,坐到女帝身边:“妹妹,你说哥哥是这样的人么?”
“哥哥的坏话,不应该妹妹来说。”女帝贴脸过去:“你让我来究竟想做什么?我不是李师师,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徐骄轻拍她肩膀:“你来了,她才敢去……”
“什么意思?”
徐骄不答,大喊道:“风老板呢?”
只见黯淡的烛光里,走来一个黑纱曼妙的美人,正是笑容专业的风子衿。
徐骄心想:了不起,我都暗示小越侯那么清楚了,还敢出来见我。
风子衿并非胆大,而是她不相信,外间真有她的画像流出。
在南都,她从不以齐王身份露面。在外面,人们只知天色歌舞有一个容颜绝世的主事风子衿。可不会有人知道,风子衿就是齐王。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就那么几个。
如果徐骄真的看过她的画像,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南都齐王府,有朝廷的眼线。
百年来,齐王府的人,连丫鬟小厮都是一代传一代。哪怕是一条狗,都要求身世清白。若她的画像真的传出去,岂不是说明,齐王府并非铁桶。
还有她与小越侯的婚事,知道这个隐秘的人,连她和小越侯在内,不过五个而已。而这五人,都是绝对信得过的。
小越侯的意思,是让她立刻回南都。但这绝非上策,即便徐骄知道她就是齐王夜阑,又能怎样?
徐骄和明居正在帝都大搜特搜,都是打着缉拿天遗逆贼的说辞。他们想杀人,但不想让人知道想杀的是什么人。事有不妙,直接亮出身份,她就不信:帝都敢囚禁她这位齐王。
见一见徐骄很有必要,或许能从对方的反应,印证自己的猜测:齐王府,是否有人变了心。
“风子衿,参见两位王爷。”她像变了一个人,举手投足,眉目之间尽是风尘诱惑……
“好美的女人。”女帝说:“风老板,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味道的女人。摄政王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
徐骄哈哈一笑:“妹妹真是了解我。”把腿岔开,拍一下膝盖:“风老板,请坐!”
风子衿露出惊容:“不敢!”
明居正笑道:“风老板不用怕,我们这位摄政王,不会吃人。顶多只是把人扒光了衣服……”
风子衿低头:“风尘女子,不敢玷污贵人……”
徐骄伸手一抓,一股吸力,直接将风子衿吸过来。一把揽着风子衿腰肢,硬是把她按在自己腿上。心里想:看你能装到时候。你能忍,小越侯未必能忍。
果然,风子衿还没怎样,小越侯立刻上前:“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骄疑惑道:“小侯爷,南边不是这么玩儿的么?”
小越侯说:“王爷误会了,天色歌舞,不是青楼妓院。歌也罢,舞也罢,能看能听,不能上手。”
明居正伸手做阻止状:“听到了没有,人家卖艺不卖身的。”
“我操。只是搂了一下,就上升到卖的程度。”徐骄摇头,用鄙视的语调说:“两位,你们不是在侮辱我,是在侮辱风老板。”手臂用力,把风子衿贴紧在自己身上:“风老板这姿色,若肯卖身,何必经风历雨,带着天色歌舞游荡四方呢。”
风子衿抿嘴不语,内心愤怒,脸上却还是挂着无可挑剔的笑,两个浅浅梨涡,衬的很是迷人。
小越侯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风子衿只有两个时候会这样笑。真的开心,或者想杀人。很明显,此时的她不会开心。
徐骄用力在她腰上抓一把,风子衿身子挺直,这是真控制不住。
男人头,女人腰,碰了是会出事的。
明居正呵呵道:“风老板反应这么强烈。看来是污泥之中,莲花盛开呀。徐骄,你就别为难风老板了。笑笑还在呢,等着看完妙舞,还得回去……”
也不知他是好心,提醒徐骄女帝就在旁边。还是歹意,提醒女帝,你男人正在羞辱你。
徐骄一笑,伸手再次把风子衿拉进怀中:“风老板带着天色歌舞,飘荡江湖,定然多闻广见。我这人俗的很,不喜欢看人跳舞,就喜欢跟人聊天。我的王府有山有水,酒好菜也好,床大的能翻跟头。不如和我去王府,我们聊到天亮。我感觉,你我一定能成为朋友。”
风子衿心道:找死!
小越侯侧开一步,和风子衿形成一个夹角。如果风子衿暴起出手,徐骄即便躲开,他正好封住退路。这个站位,保证徐骄必亡。
“何必要去王府呢?”女帝突然开口:“这可园有的是房间,有的是床,你们大可以现在就找个地方畅谈天地,聊到天亮。”
徐骄斜她一眼:这小寡妇,来月经了,看不出自己在做正经事。
这时风子衿却嫣然一笑:“我确实去过不少地方,也听过很多奇谈怪闻。等我一舞之后,定陪王爷开怀畅饮……”
“风老板也要登台,那太好了。”徐骄说:“你是老板,一定舞姿不凡……”
风子衿从他怀中站起来,轻轻一礼走开。转过身的时候,被徐骄啪的一声,重重打在屁股上。
女帝侧身过来:“哥哥,感觉怎么样?”
徐骄说:“弹的不得了。”看向明居正:“妹夫,你的狗到位了么?”
明居正冷笑:“就等兔子跳出来。希望你猜的是对的……”
徐骄摇头:“不是猜的,我很确定。”
女帝看着两人:“二位,有些事,好像我也应该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