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
“嗯……看完了……”炎月脸色变得很不好。
炎月抬头合上电脑,看向薇普。
日本最北边的城市,已经开始下雪。
但此时出租屋内的寒意,比窗外呼啸的风雪更刺骨。
薇普没有哭,只是微微垂着眼,睫毛在冷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原本锐利如刀锋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空洞。
炎月就站在她对面,心中五味杂陈。
九死一生偷来的芯片,本该是帮她解开身世之谜的钥匙,到头来却成了刺穿她人生的利刃。
炎月想开口安慰,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任何语言在这样残酷的真相面前,都显得苍白又无力。
炎月只能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用尽全力,把濒临崩溃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心底,看着她重新挺直脊背,将那副脆弱死死藏进冰冷的铠甲之下。
“我没事。”
许久,薇普终于开口,表面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与利落。
她抬手合上电脑,将那枚承载着绝望的芯片拔出来,紧紧握在掌心。
“我是怒队的薇普,受训于哈迪伦将军,执行过十七次A级任务,斩杀过各种敌人……这些,都是真的。”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像是在给自己洗脑,又像是在确认自己存在的意义。
“就算记忆是植入的,就算身体是克隆的,我做过的事,我走过的路,都做不了假。”
炎月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干涩的话:“薇普,当时是我疏忽了……”
“你不用道歉。”薇普抬眼看向他,褐色眼眸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痛苦,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其实应该谢谢你,炎月……你帮我找到了真相……”
她的冷静,让炎月心里更不是滋味。
在炎月心里,这个鞭子妹从来都习惯把所有的伤痛藏在心里,用强硬的外表伪装一切,哪怕天塌下来,也会自己扛着。
可就在这份压抑的平静中,薇普忽然问出了一个让整个房间都瞬间凝固的问题。
“炎月,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个音巢制造出来的杀戮机器,没有亲人,没有归属,只是背叛音巢、逃到哈迪伦将军旗下的杀手……军队里的大家,会怎么看待我?”
会怎么看待她?
会把她当作和古力查力度一样的克隆实验品?当作随时可能失控的兵器?还是……当作一个连真实身份都没有的假货?
这个问题,太致命,也太残忍。
炎月沉默了,“……”
此刻的薇普,看似坚强,实则已经站在了崩溃的边缘。
可炎月也无法替怒队的所有人回答,无法替哈迪伦将军承诺,更无法抹去“克隆人”这三个字带来的隔阂与偏见。
沉默,漫长的沉默。
风雪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声的叹息。
良久,炎月才抬起眼,目光坚定地落在薇普的脸上,声音低沉而认真,没有一丝犹豫:“反正我没意见……”
她微微一怔,看着炎月眼底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坚定,紧绷的嘴角,终于轻轻松了一下。
薇普别开脸,不再看他,可攥着芯片的指尖,却悄悄松了几分。
又过了许久,薇普彻底冷静下来。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景。
良久,再缓缓转过身,看向炎月,语气恢复了特工独有的冷静与条理。
“我要找到所有能证明我与仙拉关系的证据。如果仙拉真的已经死在音巢的实验台上,那我是谁?
我为什么会被制造出来?我的存在,到底是音巢的废弃实验品,还是另有目的。”
“同时,还要查清我与K’的真实关系。资料里明确记载,K’是仙拉的亲弟弟。
如果我不是仙拉,只是一个克隆体,那我该如何面对K’?我们之间所谓的‘姐弟情’,到底是真实的羁绊,还是音巢植入的虚假记忆?”
两个目标,直指她存在的核心,也直指音巢埋藏最深的秘密。
炎月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只是认真地记在心里。
这或许是薇普撑下去的动力,也是她必须解开的枷锁。
“还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薇普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炎月询问,“什么?”
“我是擅自离开哈迪伦佣兵部队的。没有报备任务,没有申请调令,相当于……叛离了佣兵组织。”
炎月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薇普自嘲的笑了笑,
“怒队有怒队的规矩,哈迪伦将军有将军的立场。我现在的身份,一旦曝光,只会给怒队带来麻烦。
我不想因为我这个‘音巢的克隆实验品’,连累整个佣兵部队,更不想让莉安娜、拉尔夫他们因为我陷入两难。”
所以,她选择了独自离开,选择了切断与怒队的所有联系,成了一个没有身份、没有归属、被音巢追捕、被佣兵组织默认“失踪”的黑户。
炎月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段时间薇普会一直独自前来寻找自己。
她不是不想,是不能。
“也就是说,你现在……只能和我一起?”炎月试探着问。
薇普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别过脸,看向窗外的风雪。
“你之前加入音巢,现在被音巢列为最高通缉目标,我们也算是同类了……”
话虽如此,可那眼底一闪而过的依赖,却早已出卖了她。
炎月倒是没意见,于是果断答应,“可以,无论如何,你依旧是我的长官,我们也依旧是谍报搭档……”
薇普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