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之外。
乱葬岗。
杂草丛生。
枯坟一个挨着一个，墓碑歪歪斜斜地插在土里。
风吹过来，草叶沙沙响。
在乱葬岗的东边，距离枯井不到一百步的地方，扎着一片白色的营帐。
营帐很多，排列整齐，数量几乎上百。
营帐上绣着金色的律字纹，是仙律司的标志。
拘仙卫。
上百名拘仙卫正在营帐之间来回巡逻。
他们穿着白袍，腰间佩着制式长剑，每人手里捏着一张符咒。
符咒半透明，在阳光下泛着金色光泽。
林小宝把脑袋缩回来。
他坐在井底，后背靠着井壁，把怀里那两片妖元珠碎片掏出来，重新拼在一起。
九宫格地图还在。
九个坐标清晰可见。
林小宝用手指点了一下那个闪烁的坐标。
坐标的位置正在元京城内，元老院的正下方，二十丈深的地底。
也就是说虽然之前林小宝炮轰元老院，但是却并没有炸这么深。
其实在地下的更深处埋着更宝贝的东西。
林小宝深吸了一口气。
影魅凑过来看了一眼。
“林先生，这个坐标有什么特殊吗？”
林小宝把珠子碎片收进怀里，手指在九宫图闪烁的那个坐标上点了点。
“这个位置，在元老院下面，二十丈深。”
影落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从前，元老院是仙律司在元京城的衙门，底下是岩层，再往下是上古妖族留下的旧城基。”
林小宝惊愕地看着影落。
这个时候，影魅小声说：“现在林先生是元老院的大长老。”
影落有些惊愕地看着影魅。
而后，他又将目光转到了林小宝的身上。
林小宝尴尬一笑，说：“看来我这个大长老名不副实。我之前就没有发现元老院下面有东西。”
影落微微一笑，却说：“林先生，这不怪你，主要是近些年仙律司在元老院的活动低调了很多，所以大部分人不知道那些往事。”
影魅尽可能不让林小宝感到丢面子。
林小宝对着影落会心一笑。然后，他抬头看向井口。
阳光已经从灰白变成淡金色，天亮了。
乱葬岗上拘仙卫换岗的口令声又响起来，甲胄碰撞的声音一阵擦擦响。
林小宝收回目光，看向众人。
影落母女三人站在一起，影魅手里攥着破仙晶，影惑抱着胳膊，安林捧着裂开的妖元珠，屠蛮子拎着斧头，白袍城主缩在角落里发抖。
彩雀落在林小宝肩上，歪着脑袋看他。
林小宝开口说：
“叶扶光把审判台搭在元老院前面的广场上。”
“广场底下二十丈，就是破仙晶的封存点。”
林小宝把妖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刀柄上的破仙晶在昏暗的井底发出幽蓝色的光。
“九宫图是妖皇空冥留下的，除了持有妖元珠碎片的人，谁也看不见坐标。”
“叶扶光就算把元京城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破仙晶。”
影魅问：“那我们怎么进去？”
林小宝转头看向白袍城主。
白袍城主浑身一抖，连忙爬过来跪在地上。
“我知道，我知道一条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乱转。
“元老院底下有条旧排水沟，是上古妖族挖的，现在早就废弃了。沟口在城西的废井里，从那儿进去，能摸到元老院地基底下。”
屠蛮子拎着斧头走过来，斧刃上还沾着血。
“撮鸟，你上次可没提过这条路。”
白袍城主缩了缩脖子。
“那条沟太窄，只能容一个人爬着进去，里面还塌了好几段，我以为用不上。”
林小宝盯着他看了两眼。
“带路。”
白袍城主连忙点头。
林小宝站起来，把妖刀插回刀鞘，转头看向影落。
“影落，你和影魅影惑留在这儿，盯着乱葬岗上的拘仙卫。他们换岗的间隙有半盏茶，等我信号。”
影落点了点头。
林小宝又看向安林。
“安林，你跟我走。”
安林抱着妖元珠碎片，眼睛亮了一下。
“骑龙哥哥，我能帮上忙吗？”
林小宝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你的妖瞳能感应破仙晶，到了底下得靠你指路。”
安林用力点头。
林小宝弯腰钻出枯井，蹲在井沿上往外看。
乱葬岗上的拘仙卫正好换完岗，新一批巡逻队往东边去了，西边露出一片空档。
林小宝跳下井沿，落地无声。
他猫着腰穿过乱坟堆，影子贴着墓碑的阴影移动。
安林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像只小猫。
白袍城主被屠蛮子拎着后领提出来，脚刚沾地就想跑，被屠蛮子一把摁住。
“再跑，洒家把你腿卸了。”
白袍城主不敢动了。
三个人穿过乱葬岗，翻过一道矮墙，墙后面是一片荒地，荒地尽头有口废井。
废井的井口塌了半边，青砖碎了一地。
白袍城主指着井口说：
“就这儿。”
林小宝蹲在井沿上往里看。
井底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催动法眼，眼底泛起一层金光。
井底的景象清晰起来。沟道往东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林小宝收回禅心，站起来。
“我先下去。”
他抓住井沿的青砖，身子一翻，顺着井壁滑了下去。
林小宝的靴子踩在井底的烂泥里，发出噗嗤一声。
他站稳身子，抬头往上看。
安林趴在井沿上，探出脑袋。
“骑龙哥哥，我下来了。”
林小宝张开手臂。
安林松开手，身子直直地落下来，被林小宝一把接住。
她身子很轻。
林小宝把她放下来，安林的脸有点红。
白袍城主被屠蛮子用绳子吊下来，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一下。
林小宝走到裂缝前面，伸手扒开青苔。
裂缝后面确实是一条窄沟，宽度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沟里的黑水没过脚踝，冰凉刺骨。
林小宝踩进水里，水底的烂泥软得像豆腐，脚陷进去半尺深。
他弯下腰，一手扶着沟壁，一手举着妖刀探路。
刀柄上的破仙晶发出幽蓝色的光，照亮了前方三四步的距离。
沟道弯弯曲曲，越往里走越窄。
走了大约二十步，前面塌了一段，碎石和淤泥堵住了大半通道。
林小宝停下脚步。
他侧身挤进碎石的缝隙里，肩膀蹭着沟壁，青苔刮在衣服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挤过塌方段，前面豁然开朗。
沟道变宽了，能容两人并行。
沟壁上出现了刻痕，是妖文，笔画潦草，像是匆忙刻下的。
林小宝扫了一眼。
不认识。
他扭头看向安林。
安林说：“妖文的意思是‘速离’。”
林小宝没停，继续往前走。
沟道开始往上倾斜，走了大约百步，头顶出现了一个方形的出口。
出口被一块石板盖着，石板边缘渗出微弱的光。
林小宝把妖刀插进石板缝隙里，用力一撬。
石板移开半寸，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他趴在出口下面，耳朵贴着石板听。
头顶很安静。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元老院晨钟的动静。
林小宝推开石板，探出头去。
头顶是一间废弃的库房，库房里堆满了落灰的木箱和破旧的桌椅。
库房的门关着，门缝里透进一线光。
林小宝爬出地道，转身把安林拉上来。
白袍城主最后爬出来，浑身沾满了泥浆，狼狈不堪。
林小宝走到库房门前，侧耳听了一会儿。
门外是条走廊，走廊尽头有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听出是仙律司的人。
林小宝转头看向安林。
“感应到了吗？”
安林闭上眼睛，眼角的紫色泪痕纹路亮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指着地面说：
“底下，很深的地方，有东西在发光。”
“很亮，很蓝，像星星。”
林小宝点了点头。
他蹲下来，手掌贴在地面上。
地砖是青石铺的，缝隙里积着灰。
他闭上眼睛，启动禅心。
识海里浮现出库房下方的景象。
地基是石头砌的，石头下面是岩层，岩层往下二十丈，有一个空腔。
空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光很微弱，但林小宝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
破仙晶。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
“就在下面。”
林小宝走到库房角落，用脚踩了踩地砖。
地砖下面是实心的，没有空洞。
他又换了个位置，踩了几脚。
第三脚的时候，脚底下传来一声轻响，是空心的。
林小宝蹲下来，用血霜冰刃撬开地砖。
地砖下面是一层夯实的土，土下面是碎石，碎石下面是粗糙的岩石表面。
岩石表面有一道裂缝，裂缝很窄，但足够伸进去一只手。
林小宝把血霜冰刃插进裂缝里，左右撬了撬。
岩石松动了。
他用力一掰，一块脸盆大小的岩石被掰下来，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里吹出一股冷风，带着潮湿的土腥味。
林小宝将掰下来的岩石放在一旁，转头看向安林和白袍城主。
安林蹲下身，将妖元珠碎片凑近洞口，珠子碎片立刻发出微弱的蓝光，光芒在洞口边缘跳跃。
白袍城主探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小声说：“林先生，这洞口看着像是人工挖的，但年代太久，岩层都变了形。”
林小宝点点头，用血霜冰刃的刀尖拨了拨洞口边缘的碎石。
碎屑簌簌往下掉。他侧耳听了听，底下只有风声和隐约的水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