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林紧张地说道：
“蛊虫。附近有蛊虫巢穴。”
叶青林的话音刚落，安林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林小宝回过头。
安林的眼睛又亮了。
瞳孔里的紫色光芒重新浮现，比之前更亮。她抬起手，手指指向西南方向。
“那边。”
她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刮过。
“有东西在动。很多很多东西在动。”
林小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西南方向的树林很密，树冠遮住了天空，里面一片漆黑。但黑暗里有光在闪。
一闪一闪的，像是萤火虫。
但光芒的颜色是暗红色的。
叶青林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蛊虫的巢穴。那些光……是蛊虫的眼睛。”
林小宝拔出妖刀。
刀身上的幽蓝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了，但刀锋还锋利，在黑暗里泛着冷光。
他朝西南方向走了三步。
妖刀的震颤突然变强了。
刀身在他手里剧烈抖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嗡鸣声的频率很低，低到耳膜发疼。
然后，黑暗里的红光突然熄灭了。
全部熄灭。
一盏都不剩。
林小宝感觉到地脉里的呼吸声停了一瞬。
然后重新响起。
呼吸声的频率变快了。
快得像鼓点。
咚。
咚。
咚。
叶青林抓住林小宝的手臂。
“退。”
她只吐出一个字。
林小宝没有问为什么。
他抓住安林的手臂，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然后往后退。
退了七步。
第八步还没落地，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突然塌陷了。
地面裂开一个洞。
洞口不大，只有脸盆大小。
但洞里涌出来的东西很多。
全是蛊虫。
密密麻麻的蛊虫从洞里爬出来。
每一只都有拇指大小，甲壳呈暗红色，背上生着两对翅膀。
蛊虫翅膀张开的时候，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蛊虫朝他们涌过来。
速度很快。
林小宝挥刀。
妖刀横扫，刀锋切进蛊虫群里。
被刀锋扫中的蛊虫炸开，甲壳和体液溅得到处都是。体液溅到地面上，地面冒出白烟，石头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但蛊虫太多了。
一刀下去，砍死了几十只，后面涌上来的更多。
叶青林把银针插进地面。
银针入土三寸。
针尾震颤，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
鸣响声扩散开来，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波纹扫过蛊虫群，蛊虫的动作突然变慢了。
它们的翅膀不再扇动，甲壳上的红光暗下去，一只只掉在地上，抽搐几下，不动了。
叶青林拔出银针。
她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噬灵蛊。最低级的品种，毒性不强，但数量太多。”
林小宝惊愕地看着叶青林。
他有些没有想明白，叶青林的这些知识是在妖界学习的还是在人间学习的。
或许，关于蛊虫的知识是相通的吧？
林小宝也没有时间多想。
这个时候，洞口里又涌出一批蛊虫。
这一批蛊虫比刚才的更大，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
这些甲壳是黑色的，背上没有翅膀，但腹部生着密密麻麻的细足。
细足爬动的时候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叶青林的脸色变了。
“是母虫。它们在保护巢穴。”
林小宝盯着洞口。
洞口的边缘在扩大。土层在往下塌陷，洞口从脸盆大小扩大到水缸大小，还在继续扩大。
洞里涌出来的黑光越来越浓。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从洞口深处传出来的。
婴儿的啼哭声。
哭声很尖锐，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把针扎进婴儿的喉咙里。
但哭声里没有痛苦。
只有恶意。
纯粹的恶意。
林小宝握着妖刀的手心里全是汗。
安林在他身后发出一声闷哼。
她的妖瞳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金光从她的眼眶里射出来，打进洞口里。
洞口深处的婴儿啼哭声停了一瞬。
然后变得更尖锐了。
叶青林咬破指尖，把血抹在银针上。
银针上沾了血，针身变红了，散发出灼热的高温。她把银针再次插进地面。
银针入土。
针尾震颤的频率快得肉眼看不见。
一圈赤红色的波纹扩散开来。
波纹扫过洞口。
洞口里的蛊虫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尖叫声持续了三息，然后戛然而止。
所有蛊虫都死了。
洞口边缘不再扩大。
但洞里的婴儿啼哭声还在。
林小宝握着刀，走到洞口边缘，低头往下看。
洞里很黑。
但他的禅心能看穿黑暗。
洞底蜷缩着一具尸骸。
尸骸很小，是个孩子的体型，大概三四岁的样子。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是被抽干了血肉。
但它的嘴巴在动。
婴儿啼哭声从它的嘴巴里发出来。
它的眼眶里没有眼睛，只有两团暗红色的光。光芒在跳动，一跳一跳的，像是心脏在搏动。
林小宝感觉到地脉里的呼吸声变了。
呼吸声和婴儿啼哭声的频率开始同步。
一呼。
一啼。
一吸。
一啼。
叶青林站在他身边，看着洞底的尸骸。
“妖童尸骸。被蛊虫寄生了，蛊虫在用它的大脑和喉咙发声。”
她的声音很沉。
“这是诱饵。蛊母巢用来引诱猎物的诱饵。”
林小宝看着那具尸骸。
尸骸的嘴巴突然张大了。
大到一个不正常的程度，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洞口。
然后，一股黑烟从它的嘴巴里喷出来。
黑烟很浓，带着刺鼻的腥臭味。
林小宝拉着叶青林往后退。
黑烟从洞口里涌出来，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十丈的范围。
黑烟碰到树叶，树叶瞬间枯萎。碰到地面，地面变成黑色。
林小宝挥刀。
妖刀横扫，刀风卷起气浪，把黑烟劈开一道口子。
但黑烟很快又合拢了。
叶青林从怀里掏出一枚药丸，塞进林小宝嘴里。
“含住。别吞。”
药丸入口，一股辛辣的气味冲进鼻腔。辛辣味很冲，冲得林小宝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但他的头脑清醒了很多。
叶青林又掏出两枚药丸，一枚塞进安林嘴里，一枚塞进阿肆姑娘嘴里。
然后她拔起地上的银针。
银针上的血色已经褪尽了，针身变成了灰白色，上面布满了裂纹。
叶青林把银针扔进洞里。
银针落进洞底，扎在那具尸骸的额头上。
尸骸的嘴巴突然闭上了。
婴儿啼哭声消失了。
黑烟开始消散。
林小宝喘着气，握着刀，盯着洞口。
洞口里的黑光熄灭了。
尸骸的额头上插着银针，银针的针尾还在微微震颤。
叶青林的身体晃了一下。
林小宝伸手扶住她。
“你怎么样？”
叶青林摇头。
“没事。只是消耗了一些精气。”
她的声音很虚弱。
但林小宝注意到她的手腕上多了一道黑线。
黑线很细，从手腕延伸到手臂内侧，和血管并排延伸。
是噬灵蛊的毒。
林小宝抓住她的手腕。
“你被咬了？”
叶青林把手抽回去。
“刚才用血引银针的时候，有一只母虫咬了我。毒性不强，我用内力压制住了。”
林小宝看着她手臂上的黑线。
黑线在慢慢往上爬。
速度很慢，但确实在爬。
“别动。”
他把手按在叶青林的手腕上。
地脉共鸣启动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黄色灵气顺着指尖注入叶青林的经脉里。精气冲进黑线所在的血管，和毒素撞在一起。
黑线停止了蔓延。
但没消失。
叶青林抬起头看他。
“谢谢，我感觉舒服多了。”
林小宝接着说：“毒素只是被抑制了，并没有被消除。”
叶青林点头说：
“噬灵蛊的毒不是靠灵气能消除的，需要解药。”
林小宝松开她的手腕。
阿肆姑娘凑过来，紧张地问道：
“哪里有解药？”
叶青林看向洞口深处。
“蛊母巢。噬灵蛊的母虫体内有解毒的蛊核，只有拿到蛊核，才能彻底解毒。”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但我现在这样，进了蛊母巢，只会拖累你。”
林小宝没说话。扭头看了一眼阿肆姑娘。
阿肆姑娘点了一下头。
林小宝把妖刀插回腰间，从怀里掏出竹简。
竹简上记载的地图里，有三处禁地的位置。蛊母巢、噬魂潭、炼丹炉。
他现在的位置离蛊母巢最近。
“先去蛊母巢。”
林小宝把竹简塞回怀里。
“拿解药。”
叶青林抓住他的手臂。
“先去找贺青罡。他手里一定有解药，他是仙律司的大司正，常年接触妖童丹，不可能不备着噬灵蛊的解药。”
林小宝看着她手腕上的黑线。
黑线已经爬到肘弯了。
“你撑不到那时候。”
叶青林张嘴想说什么，但林小宝打断了她。
“不用说了。去蛊母巢。”
他转过身，朝西南方向走去。
阿肆姑娘提着灯笼跟在他身后。灯笼里的光芒照在地上，照亮了路面上密密麻麻的蛊虫尸体。
安林跟在他身后。
她的妖瞳还在发光，金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探测什么。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安林突然停下脚步。
“前面有东西。”
她的声音很哑。
“很大。在地下。很深很深的地方。”
林小宝把刀拔出来。
刀尖抵在地面上。
地脉共鸣启动了。
他的感知顺着刀身往下延伸，穿过土层，穿过岩石，穿过地下水层。
然后他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