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青罡的金色掌印拍在林小宝胸口。
胸骨一阵剧痛。
林小宝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废墟的碎石堆里。
碎石哗啦啦地滚落，他半个身子被埋住。
林小宝嘴里全是血腥味，眼前的天空在旋转。
意识开始模糊。
耳边的喊杀声越来越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布。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林小宝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
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周什么都没有。
这种漆黑他曾经见过。他知道这是他的识海。
果然，远处亮起一点星光。
星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它像是一轮正在升起的月亮，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光芒散开后，林小宝看清了，那是盘古星戒。
它在识海中显化出本体，像一颗悬浮的星辰，通体流淌着七彩的光晕。
盘古星戒在上升。
它缓缓地向上浮去，光芒越来越盛。
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轮番闪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星辰内部运行，发出低沉而悠长的轰鸣。
林小宝听到了那个声音。
声音很轻，但是林小宝听得清清楚楚，这声音来自盘古星戒。
“本源共鸣。”
四个字。
每念出一个字，他就能感受到一股新的力量流入身体。
一种原始的东西。
好像是他的身体本身在和天地之间建立起一条看不见的通道。
光芒淹没了林小宝的视野。
身体里涌进来一股火辣辣的热流，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炙热的能量在林小宝的体内奔涌，像是要把每一寸皮肤都撑裂。
然后，一切都寂静了。
他彻底地陷入了昏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小宝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时，他却看见贺青罡正低头地看着自己。
而自己却依然躺在碎石之中。
万幸，这一次，现实中的时间仅仅过去了一瞬间。
林小宝紧绷的神经松开了一些。
贺青罡右手负在身后，黑色的袖袍在风中微微飘动，脸上的表情很平淡。
“区区凡人，也敢对抗仙律司。”
他抬起左手，金色的掌印再次凝聚，比刚才更加凝实。
一声脆响。
掌印碎了。
金色的碎片四散飘落，落在吊桥的木板上，化成点点流光消散。
贺青罡瞳孔猛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后退了一步。
七彩光芒从林小宝胸口扩散到全身。
刚才被贺青罡打出的内伤在光芒中快速愈合。
肋骨重新接上，断裂的经脉重新贯通，胸口的剧痛消失得干干净净。
林小宝从地上站起来。
斩龙剑自动飞回他手中，七彩光芒从手掌流进剑身，剑身上的绿光变成了七彩。
林小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皮肤完好无损，七彩的光芒在指尖流转。
他能感觉到一种全新的力量正在体内运行。
他的意识变得异常清晰，能清晰地感知到天地间每一次流转的灵气。
身后的丰都城内，那些被天罗地网压制的同伴们的气息也在他的感知中清晰起来。
影魅的心跳很快。
大猪头的呼吸很粗重。
屠蛮子血液里的温度很高。
他能感知到所有这些微妙的细节。
他能感知到所有生命的呼吸、心跳、血液流动。
他忽然明白了一种更深的东西。
他的灵力可以和这些生命节奏产生共鸣。
他握住斩龙剑。
七彩光芒沿着剑身攀爬，将整柄剑都染成了七彩色。
贺青罡又后退了一步，声音里头一次出现了波动。
他的声音甚至因为惊愕而变得颤抖：
“本源之力？”
林小宝没有回答。
他一剑劈向贺青罡。
贺青罡双手结印，在身前凝聚出七层金光护盾。
剑光落在护盾上。
护盾碎了。
七层护盾全部碎裂。
剑光没有停下，继续劈向贺青罡本人。
贺青罡身体发光，发动了一件保命法宝，整个人瞬间出现在十丈之外。
他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紫色官袍的袖口裂了一道口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脸上露出了惊骇。
他抬起手，指着林小宝，手指在微微发抖。
“本源共鸣。你一个凡人，怎么可能……”
他的话没说完。
林小宝周身七彩光芒流转，剑尖斜指地面，风吹过吊桥，吹动他的衣角。
城墙上被天罗地网压制的众人抬起头。
影魅撑起半个身子，眼睛看着林小宝的背影。
大猪头的手抓住了斧柄，斧刃在地上磨出一道印子。
屠蛮子仰面朝天，却歪着脑袋看吊桥上的彩光。
林小宝往前踏出一步。
贺青罡又退了一步。
他的脸色变了。
林小宝抬手，一剑斩向天空。
七彩剑光脱离剑身，击中笼罩丰都城的天罗地网光幕。
光幕剧烈颤抖，金色的符文疯狂闪烁。
然后四座法阵石碑同时发出碎裂声。
石碑上的裂纹从顶部蔓延到底部。
光幕碎了。
金光化作无数碎片飘落，落在地上溅起点点星火。
城墙上被压制的众人同时感到身体一轻。
影魅第一个站起来，精神力波动重新在她周身凝聚。
大猪头拎着斧头站起来，肩膀上的土黄色光膜重新亮起。
屠蛮子从地上弹起来，捡起斧头，冲着城外的仙律司大军吼了一嗓子。
“撮鸟们！你爷爷活过来了！”
屠丽娘拔出短刀，刀身在金光碎片中反射出冷冽的光。
影惑擦掉嘴角的血，重新撑起精神力屏障。
凌霜凌雪捡起地上的兵器，站在城墙上往下看。
城墙上所有妖族士兵全部站起来了。
贺青罡站在护城河对岸，看着这一幕，脸上黢黑的皮肤抽动了一下。
他抬手，挥了挥。
仙律司大军开始重新列阵，但这一次的速度明显慢了。
有几个士卒的手还在抖。
林小宝站在吊桥上，斩龙剑上的七彩光芒开始收敛。
光芒没有消失，而是缩回到剑身内部，让整柄剑看起来像是被一层淡淡的虹膜包裹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丰都城。
断角男妖站在城门口，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老妇人把那面破旧的影宫旗子挂在城头，风把旗面吹得猎猎作响。
那些刚刚从裂缝里逃出来的幸存者们站在城墙上，手里拿着一切能当武器的东西。
锄头、木棍、石锤、兽骨。
他们死死地盯着城外的仙律司大军。
林小宝转身面对贺青罡，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
“你带着你的人，走。”
贺青罡的嘴唇动了动。
他看着林小宝周身的七彩光芒，又看了看那些站在城墙上的人，黢黑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然后他抬手，对着身后的四个高手比了个手势。
号角声再次响起。
是收兵的信号。
仙律司大军开始后撤。
旌旗倒卷，士卒转身，阵列开始松动。
贺青罡最后一个离开。
他站在护城河对岸，盯着林小宝，紫色的官袍袖口还在飘动。
“林小宝。”
他开口，声音很低，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呈现出一种凶狠。
“本源之力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仙律司不会就此罢休。”
林小宝没说话。
贺青罡转身，踩着虚空走远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军阵后方，紫色的官袍被灰雾吞没。
仙律司大军退入原野，金色的旌旗渐渐模糊，最后化成了远处的一片金色光点。
丰都城外安静了下来。
护城河里的淤泥开始重新沉淀，水面恢复了平静。
林小宝将斩龙剑插回剑鞘，剑身上的七彩光芒在入鞘的最后一瞬熄灭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城门口那群人。
所有人都看着他。
断角男妖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嘴巴张着。
那个带着孩子的瘦高女人眼眶里全是泪水。
蝎尾族的老族长拄着拐杖，身后的蝎尾轻轻摆动。
大猪头从城墙上跳下来，落在林小宝面前，胸口剧烈起伏。
“恩人。”
他声音沙哑，眼睛瞪得很大。
“你刚才那是……那是……”
他说不出话了。
林小宝伸出手，按在大猪头的肩膀上。
“进去说。”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欢呼声从城墙上传到城门洞里，又从城门洞里涌进丰都城的大街小巷。
那些刚刚还在瑟瑟发抖的裂缝幸存者们开始拥抱身边的人。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老妇人抱着影宫的旗子，跪在城墙上，对着天空磕了三个头。
影魅从城墙上走下来，走到林小宝身边。
她的眼睛很亮，嘴唇动了动想说话，眼眶却先红了。
林小宝伸手，手指蹭过她的脸颊，擦掉一滴眼泪。
影魅伸手按住他的手背，破涕为笑。
影惑从侧面跑过来，握住林小宝的另一只手。
她的手指凉凉的，却在发颤。
“林先生。”
她就叫了一声，然后说不下去了。
凌霜凌雪两姐妹从人群里挤过来，一个左一个右，拉着林小宝的袖子不肯松手。
屠蛮子扛着斧头走下城墙，走到林小宝面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恩人！”
他笑得脸上的横肉都挤到了一起。
“洒家刚才都快被压成肉饼了，你身上那道光一出来，嘿，全碎了！”
屠丽娘走过来，对着林小宝微微一笑，眼神中满是崇拜与恭敬。
阿肆姑娘端着碗热水从人群后面挤进来，灯笼的青光把周围的地面都照得透亮。
“林先生，有人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