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靠在原先的壁障边上，但壁障已经不存在了。
她的身体被能量余波推倒，侧躺在地上。
琴心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
她的目光先是茫然的，过了几息才聚焦。
她看到林小宝，又看到楚荆，然后看到了周围散落一地的壁障粉末。
“结界……破了。”
她的声音沙哑，但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林小宝走过去扶她坐起来。
琴心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嘴唇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能量余波似乎对她的伤势有某种修复作用。
她靠在林小宝手臂上，目光扫过四周。
他们脚下不再是灰色的荒原。
脚下的地面是黑色的，湿润的，像是一片干涸不久的河床。
前方不到二十步的地方，是一片黑色的水域。
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倒映着上方暗红色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气息。
那气息很淡，但林小宝一感觉到它，体内的本源之力就产生了回应。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朝那片黑色水域的方向拉。
楚荆从地上站起来，理了理散乱的长发和裙摆。
她也感觉到了。
“神种。”
她看着那片黑色水域，声音很轻。
“在水面下面。”
林小宝扶着琴心站起来。
琴心的腿还在发软，但能站住了。
她的手指摸到锁骨下方那个印记，印记还是温热的。
她抬起头看着黑色水域。“就在下面。”
三人朝水域边缘走去。
走了十几步，林小宝停下脚步。
他看着水面。
水面上倒映着三个人的影子，暗红色的天空，还有远处荆棘林的轮廓。
水面太静了。
静得不正常。
楚荆站在他身侧，也在看那片水。
“我以前能感知到核心区域的一些东西。”
她的眉头皱着：
“现在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林小宝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水面。
水是冰的，冷得刺骨。
他的手指刚触到水面，本源之力就在体内跳了一下。
神种在下面。
而且很近。
他站起来。
琴心锁骨下方的印记开始发热，光芒从皮肤底下透出来，比之前亮。
她按住那个位置，抬头看着林小宝。“感应到了。就在正下方。”
话音刚落，水面炸开了。
黑色的触须从水底冲出来，数量极多，粗的有人的腰那么宽，细的也有手臂粗。
触须的表面布满了吸盘，吸盘边缘长着倒刺，泛着紫色的光泽。
林小宝拔出妖刀，一刀斩断迎面扑来的触须。
断口处喷出黑色的液体，液体溅在地上，地面的岩石被灼出一个坑。
但断掉的触须在两息之内就再生了，长出两条新的。
楚荆双手一挥，数十根荆棘藤蔓从她掌心射出，缠住了几根触须。
触须的力量比荆棘藤蔓大得多，反拖着藤蔓往水里缩。
楚荆的脚在地面上滑了两步，差点被拖进水里。
楚荆被触须拖拽着往水边滑去，脚后跟已经踩进了水里。
林小宝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往后拽。
琴心站在岸上，双手按在古琴的断弦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琴面，五根弦全断了，没有一根能用。
楚荆被触须缠住腰往水里拖，荆棘藤蔓在一根根断裂。
林小宝拔出斩龙剑，绿光劈入水中，斩断了缠住楚荆的两根触须。
楚荆趁势挣脱，跌坐在岸边的岩石上。
更多的触须从水面升起，朝三个人卷来。
琴心的手指在琴面上摸索。
她的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
琴面的断弦处缠着一圈细小的荆棘丝。
她愣了一瞬。
那是楚荆在通道里行走时悄悄缠上去的。
荆棘丝细如发丝，缠在琴弦的弦钉上，和蚕丝弦的断口接在一起。
琴心拨了一下那根荆棘丝。
声音响了。
音色和蚕丝弦不同，低沉，粗粝，带着一股草木的涩意。
但能响。
琴心没有时间去想楚荆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件事。
她的手指按住荆棘弦，用力一拨。
一道暗红色的音刃从弦上弹出，比蚕丝弦的音刃更宽，更厚。
音刃斩在缠向楚荆的触须上，触须断成三截。
断口处没有再生。
黑色的液体从断口喷出来，溅在琴心脚边。
林小宝回头看了琴心一眼。
琴心低头看着那根荆棘弦，手指还在发抖。
楚荆靠在岩石上喘气，也看了过来。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水面再次炸开。
这一次从水底冲出来的是整片黑水。
黑水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朝三个人拍下来。
林小宝把琴心往岸边一推，自己拔出妖刀迎上去。
妖刀的暗绿色刀芒撞上黑水手掌，被弹开了。
黑水手掌拍在他身上，将他卷进了水里。
水面合拢的瞬间，楚荆扑了过来。
她抓住林小宝垂在水面外的手腕，被一起拖了进去。
黑水在头顶合拢。
水压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本源之力形成的光膜在三息之内就被压碎。
林小宝感觉到楚荆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嘴唇贴上来，把一口气息渡进他的嘴里。
那口气带着花草的清香，温热的，在他肺里散开。
黑水开始凝固。
流动性消失了，变成了半透明的黑色胶质，把他和楚荆裹在中间。
他动不了手臂，腿也弯不下去。
楚荆的身体贴在他身上，同样被黑水胶质固定住。
她的暗红色长发在胶质里飘散开来，像水草一样缠绕在他的肩头。
她的暗红色眸子在黑水里依然发亮，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她的手指动了动，够到了林小宝的衣襟。
荆棘弦在岸上的琴心拨响的时候会震动，那震动顺着水底传过来。
楚荆感觉到了那个震动。
她解开林小宝的衣带，身体贴得更紧。
本源之力在两人接触的皮肤之间流转，和千年前一样，两股力量开始交融。
七彩的光芒和暗红色的光芒在黑水胶质里炸开。
胶质从内部裂开，缝隙里透出光来。
黑水牢笼碎成无数碎片，向上翻涌出水面。
楚荆的千年修为化作暗红光芒裹住两人的身体，把他们托在水底。
林小宝感觉到水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光从淤泥深处透出来，七彩的颜色，和他体内本源之力的颜色一样。
神种。
就在脚下不到一丈的淤泥里。
楚荆也看到了。
她的暗红色光芒探下去，碰到了那团七彩的光。
神种的回应来了。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淤泥里涌出来，和两人交融的力量产生共鸣。
淤泥翻涌，一枚拳头大小的种子从水底浮起来。
七彩的光芒在种子表面流转，照亮了整片水底。
岸上的琴心感觉到了荆棘弦的震动。
她的手指按住琴弦，本源之力顺着弦传进水里。
音波在水中形成一条光路，从水面延伸到水底。
林小宝感觉到了那条光路。
他一手揽住楚荆的腰，另一手抓住浮起的神种。
荆棘弦的音波裹住三个人和神种，向上提拉。
水面破开。
三个人从黑水里冲出来，落在岸边的岩石上。
琴心坐在地上，古琴横在膝上，手指还按在那根荆棘弦上。
她看到林小宝手里的神种，看到楚荆湿透的长发贴在脸上，看到两个人纠缠在一起没有分开。
她松开了手指。
荆棘弦的震动停了。
林小宝从楚荆身上爬起来，把神种举到眼前。
七彩光芒照在他的脸上，他体内的本源之力在剧烈回应。
楚荆靠在岩石上，暗红色的长裙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轮廓。
她的胸口起伏着，暗红色眸子看着林小宝手里的神种。
“拿到了。”
林小宝把神种收进怀里。
他转头看琴心。
琴心低头看着古琴上那根荆棘弦。
她的手指摸过弦面，指腹感受着荆棘丝的粗糙纹理。
她抬起头，看向楚荆。
楚荆正在拧头发上的水，没有看她。
“谢谢。”琴心的声音很轻。
楚荆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继续拧头发上的水。“顺手做的。”
琴心没有再说话。
她的手指重新按在荆棘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音色低沉粗粝，但穿透力比蚕丝弦强了不止一倍。
她拨了第二下，第三下。
音刃从弦上飞出去，切在旁边一块岩石上，岩石裂成两半。
琴心看着那块裂开的岩石，嘴角动了一下。
林小宝蹲下来，看着琴心膝上的古琴。
荆棘弦缠在弦钉上，和琴面的贴合很紧密，看不出是临时接上去的。
他看了一眼楚荆。
楚荆还在拧头发，背对着他们。
林小宝站起来。“走。”
三人朝荒原外走去。
琴心把古琴系在背上，荆棘弦在风中发出低低的嗡鸣。
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三人沿着荒原朝外走，走了不到半炷香，琴心的脚步慢了下来。
林小宝回头看她。
琴心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嘴唇上的血色在褪去。
她的手指按在锁骨下方那个印记上，按得很用力。
林小宝走回去，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她的皮肤是烫的。
“印记在反噬。”
琴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在发抖。
林小宝扶着她在一块岩石旁边坐下。
琴心盘腿坐着，双手放在膝上，闭上眼睛调息。
古琴背在她身后，那根荆棘弦突然自己震了一下。
嗡鸣声很短，像是某种示警。
林小宝盯着那根弦。
弦又震了一下，比刚才更剧烈。
琴心的身体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