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宝站在原地,指尖垂在身侧,轻轻动了一下。
万法归源顺着旧阵纹逆转,绕开新守阵的七层封锁,一路逆行,直捣炉台的根。
炉台底下的符阵,嗡的一声,亮了一线。
符火晃了一下,像被什么掐住了火口。
沈重楼盯着那缕符火,脸色一变:
“你……”
林小宝往前走了一步:
“新守阵封的是门,封不住根。你把我的人押上炉台,就是给我递了根引线。”
他五指一收。
炉台底下一声闷响,符火当空炸开,青白的光碎成漫天火星,哗啦啦落了一地。
锁链从炉台上脱落,几十个白衣女修挣出来,跌跌撞撞往两边跑,有人被门槛绊了一跤,有人扶着同伴,一瘸一拐往外挪。
沈重楼连退两步,撞上身后的甲兵。
他伸手入怀,摸出一面乌黑的令旗,旗面一展,暗红的光从旗面上涌出来,压得周围的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林小宝。你当真以为,我沈重楼没了法器,就奈何不了你?”
他猛地把令旗往地上一插,暗红的光顺着地面爬开,爬成一道圆阵,把林小宝围在当中。
“这面旗,是我仙律司的底牌。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仙律司的根。”
他双手一合,暗红的光猛地收紧,往林小宝身上绞。
林小宝站在原地,指尖按上玉面。
半枚玉在他掌心里,温润的光从玉面上亮起来,顺着掌心一路漫上手臂。
万法归源从地底涌上来,与玉里的本源撞在一起,嗡的一声,暗红的光从中间裂开,整道圆阵寸寸碎裂,令旗从中间断成两截,旗面飘落在地。
沈重楼瞪着那面断旗,又看向林小宝,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你……你连仙律司的根都能破……”
林小宝把玉收进怀里,又往前走了一步:
“仙律司的根,是我爹当年埋下的。你拿我爹的东西,来压我?”
沈重楼往后踉跄两步,被甲兵扶住。
他盯着林小宝,嘴唇抖了两下,忽然笑了,笑声沙哑:
“你爹……禁室下面那一层,封的就是你爹当年埋的东西。”
林小宝看着他。
沈重楼喘了口气,抹了一把嘴角:
“我贪了几十年,没敢开。你如今玉在手,那一层就在你脚下。”
他往后退了一步:
“开不开,你自己掂量。”
说完,他转身,撞开身后的甲兵,头也不回地往大门外走。
甲兵们丢下火把,哗啦啦跟上去,脚步声乱成一片,渐渐远了。
火把一支接一支熄下去,火光一层一层暗下来,黑下去。
陆守拙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火光渐渐熄尽,停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少主。那一层……开不开?”
林小宝的目光压下去,落在脚底下的石板上。
地底深处,又传来一道闷响。
这一次,近得像贴在脚底板,整栋楼的窗纸跟着抖了一下。
“开。”
林小宝握着怀里的半枚玉,拇指摩过那道旧裂:
“他留的东西,我总要去看看。”
他转身,朝禁室的方向走去。
陆守拙跟上来,脚步很轻。
身后,几十个白衣女修互相搀扶着,从炉台那边走过来,有人拢着被扯散的衣领,有人扶着同伴,一步一步,往楼外走。
最前头那个女修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望向林小宝的背影,又转回去,跟着同伴出了门。
地底深处,闷响又滚上来一层。
一声,比一声近。
禁室的门虚掩着,石台空了,台面上只留一道浅浅的印子。
林小宝站在石台前,拇指摩过怀里那半枚玉,指尖顺着旧阵纹往下探。
万法归源贴着基岩走,摸到那道折弯的分岔,分岔在岩面底下又亮了一线,往更深处沉下去。
陆守拙站在他身后,指间的红光一亮,一灭。
陆守拙说:
“少主,这底下怕是你爹当年亲手封的路。他走的时候,什么话都没留,谁也不知道底下埋的是什么。”
“他没留话,那底下到底有什么,就由我下去看个明白。”
林小宝蹲下去,掌心贴上石台正中的基岩。
岩面在他掌下裂开一道缝,潮气从缝里漫上来,一股一股,夹着土腥味。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白芷跑上来,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白衣领口被夜风吹开半截,锁骨下一片雪白压着一道新勒出来的红痕,她开口说:
“大人,姐妹们都安置在偏殿了。摇光仙子守着门,不让人乱跑。”
林小宝的目光在她领口那道红痕上停了一瞬,收回来,点了点头:
“守好她们。这一层,我自己下去。”
白芷的唇动了动,看着他,半天才挤出一句:
“大人,底下那声音,听着不像好东西。”
“那就更该下去看看。”
林小宝把半边肩膀让进那道岩缝,侧身挤了进去。
岩缝往里收,脚底的石阶一级一级往下沉,两壁的岩面湿得能照出人影,潮气贴着鼻尖往上涌。
头顶的岩皮越压越低,擦着发梢过去。
没走几步,脚下的石阶亮起来。
一线盘符从石缝里爬出来,沿着两壁往深处铺,青色的光一圈一圈转着,把去路一层层封死。
陆守拙跟在后头,看见那线盘符,脚步一停,指间的红光猛地一缩:
“别碰。这是你爹亲手画的封阵。”
林小宝停下来,看着那圈青光:
“你认得。”
陆守拙说:
“认得。我守墙缝那几十年,见过一回有人闯这底下的路。”
林小宝看着他。
“手刚挨上去,整条小臂的血肉就化了水。你爹当年设的封,连我也不配碰。”
林小宝站在盘符前,指尖离那圈青光还有一寸。
他伸出手,按上去。
青色的光猛地一绞,像活物一样缠上他的手腕,顺着小臂往上爬,把他整只手掌吞进光里。
一股力量顺着符纹往他骨头里钻,像要把他和怀里的半枚玉一起绞碎。
林小宝的眉头拧了一下,手腕往回抽。
青光咬着他的腕子不放,又缠紧一圈,勒进衣料里,指缝里渗出一线血珠。
陆守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回拽:
“少主!松手!”
林小宝五指张开,青光在他掌心里裂开一道口子,他趁那道口子合拢之前,把手抽了回来。
手背上烧出一片焦黑的纹路,冒着细烟。
陆守拙的眼睛暗了一下,指间的红光抖了抖:
“这封认的不是蛮力。你爹当年设它,防的就是硬闯的人。”
林小宝看着手背上那片焦黑,又看向那圈还在转的青光。
地底深处,闷响又滚上来一层。
这一次比刚才更近,震得两壁的水珠簌簌往下掉。
林小宝的目光落向脚下,声音沉下去:
“它在底下催我进去。”
陆守拙问:
“等什么?”
“等我这块玉,去开它封着的门。”
林小宝偏过头,看了陆守拙一眼。
“少主,我探过几回,每回走到这圈盘符跟前,就再进不去一步。”
林小宝的目光落在陆守拙缺了两指的左手上:
“你探过几回?”
“三回。第三回,半个身子都埋进光里,回来躺了半个月。”
林小宝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第二道封,我连碰都没敢碰。”
陆守拙指间的红光暗了一下:
“你爹设的封,一层套一层。底下的,比这道还狠。”
林小宝往前走了一步。
盘符的青光跟着他的脚步往后退,退到第三步,猛地扑上来,绕着他的小腿绞了一圈,又缩回去。
他再往前迈,青光又扑,这一次缠到他的腰,勒出一道青痕,把他整个人顶在原地。
他挣了一下,青光又缠紧一圈。
陆守拙扑上来,一把扯住他的衣摆往后拖:
“少主!进不去的!”
林小宝被拖回盘符外,腰上那道青痕还冒着烟。
地底深处,闷响一声接一声,连成一片,震得岩皮上的灰簌簌往下落,落在林小宝肩头,落在陆守拙的黑布上。
林小宝说:
“几道封?”
“三道。这是第一道。后头两道,一道比一道狠。”
陆守拙说。
林小宝看着那圈青光,拇指摩过怀里的半枚玉,指尖停在玉面那道旧裂上。
万法归源从他掌心里渗出去,贴着两壁走,一路摸到那圈盘符的根子上。
盘符的根子扎在岩层深处,一圈一圈,盘成一道锁。
锁心是一块拳头大的青石,石面嵌着半圈凹槽。
凹槽的形状,正好是他怀里那半枚玉的轮廓。
林小宝的指尖,在凹槽边上停住。
陆守拙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玉……是钥匙?”
“是血脉。”
林小宝把半枚玉取出来,贴在掌心里,万法归源顺着掌心灌进玉里。
玉面的青白亮起来,那道旧裂沁着的暗红跟着一跳。
他把玉按进凹槽。
锁心颤了一下,青光大盛,整条甬道被照成一片惨青。
符光顺着玉沿绞上来,缠上他的手腕,像要把玉连同他整只手一起吞进去。
林小宝没有松手。
他闭上眼,万法归源顺着玉里的纹路往深处走,走到那道旧裂的尽头。
裂口的尽头,压着一线极淡的本源气息。
是林正山的本源。
两股本源撞在一起,嗡的一声,玉面的青光从中间裂开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