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深处。
雷海忽然停了一瞬。
宙斯的目光，从陈灵身上移开了。
远处，黑夜旧峰方向，一轮倒悬星冠正在升起。
旧夜沉入峰骨。
战争刻进山脊。
神明见证权化作暗金星火，沿着黑色岩壁向上蔓延。
只差最后一圈夜纹，倪克斯就能真正归山。
宙斯终于明白过来。
陈灵从一开始就没想赢。
他只是在拖。
用残破的波塞冬号拖。
用濒临解体的机甲拖。
用那颗快要裂开的机械火种拖。
拖到黑夜旧峰苏醒。
拖到奥林匹斯亲眼看见黑夜归来。
“陈灵。”
宙斯的声音低得可怕。
“凭这点破铜烂铁，也想拦住神王？”
陈灵站在舰首，胸口火种裂纹一路蔓延到脖颈。
金色神血顺着指尖滴落，刚落到甲板上，就被雷霆蒸干。
可陈灵笑了一下。
“拦不住。”
“但能恶心你。”
宙斯没有再回应。
黑夜旧峰的气息每一息都在攀升，他已经没有时间浪费在陈灵身上。
轰！！
万千雷霆骤然回卷。
宙斯直接舍弃陈灵，撕开灰雾，朝黑夜旧峰冲去。
陈灵瞳孔微缩。
“想跑？”
波塞冬号残余机械神纹全部亮起，一条条金色机械锁链从舰体裂缝、机甲残躯、神骸关节中爆射而出，死死缠住那道神王雷霆。
锁链刚触及雷光，便成片熔断。
宙斯已经恢复冷静。
暴怒的敌人会追杀。
清醒的神王，会先摧毁局势关键。
陈灵咬牙，将火种核心推到极限。
“机械神纹。”
“纠缠锁定。”
“目标，神王雷霆本源。”
金色锁链绕开外层雷光，顺着裂隙钻入其中，像无数机械钉刺，强行扣住宙斯的转移轨迹。
宙斯猛然回头。
“找死！”
下一瞬，神王雷霆强行突破。
灰雾被劈成两半。
波塞冬号像被巨浪卷起的残铁，直接被雷光拖入裂缝。
陈灵还未来得及断开锁链，整个人便被雷霆裹住。
“靠。”
“车没拦住。”
“把自己挂保险杠上了。”
轰！！！
天地倒转。
黑夜旧峰，骤然出现在眼前。
...
山脚。
战斗已经停了。
所有神明都抬着头，望着那座正在苏醒的黑色山峰。
宙斯一方的神明握着兵器，却没有继续进攻。
倪克斯一方的神明也没有趁机反击。
山体深处传来低沉轰鸣，像古老神山重新长出心跳。倒悬星冠洒下夜色光点，像一枚枚被奥林匹斯遗忘的神名。
黑夜正在归来。
直到天空被强行撕开。
轰！！
宙斯的身影砸落在黑夜旧峰前。
残破的波塞冬号也被一同甩出裂缝，重重撞在山脚之外。
陈灵从舰首滚落，撞碎一块黑色山岩，才勉强稳住身形。
“陈灵！”
雅典娜猛然抬头。
阿尔忒弥斯指尖一颤，月弓差点脱手。
阿波罗眼中的太阳神光，也明显晃了一下。
陈灵咳出一口金色神血，撑着膝盖站起。
“别喊。”
“还活着。”
“蹭了趟神王专车而已。”
雅典娜紧绷到极点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瞬。
黑夜一方的神明，也无声松了口气。
可宙斯的脸色，已经阴沉到极致。
他看向那些停在山道前的神明。
“我让你们攻击。”
“你们在看什么？”
雷霆压下。
风暴神明脸色惨白，河流神明低下头，几名雷霆祭司直接跪伏在地。
他们刚才确实动不了。
黑夜旧峰苏醒时，那股来自神山深处的威压，短暂压住了所有神名。
奥林匹斯在见证倪克斯归山。
祂们这些小神，哪里有动手的念头？
而叫的出名号的神明，更不会触这个霉头。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
这句话没人敢说出口。
就在宙斯分神的瞬间，陈灵身上的金色机械锁链骤然崩断。
他强行挣脱雷霆纠缠，化作残光，落回雅典娜与阿波罗身侧。
雅典娜抬盾挡在他前面。
阿波罗向前半步，太阳神辉轻轻铺开。
陈灵却没有松气。
山巅星冠已经快要闭合，一层深沉夜幕正从山体内部向外扩散。
只要这层夜幕落下，黑夜旧峰就会形成归山庇护。
到那时，所有站到黑夜这边的神明，都会被奥林匹斯规则暂时保护。
神王还能质疑、审判、发起神律争夺，却无法再以雷霆直接碾杀所有人。
希望开始在众神眼底亮起。
“快成了...”
“黑夜庇护要落下了。”
“我们成功了？”
阿尔忒弥斯轻声开口。
陈灵的脸色反而沉了下去。
宙斯恨他。
也恨倪克斯。
以神王的能力，刚才完全可以把他甩在灰雾深处。
可宙斯带着他一起回来了。
神王不会在这种时刻犯蠢。
那就说明，他要杀的人，已经不止一个。
“别放松。”
陈灵低声道。
雅典娜一怔。
“怎么了？”
“他故意把我带回来。”
陈灵眼中灰白色数据流急速跳动。
“他准备一锅端。”
阿波罗瞳孔微缩。
他听懂了。
“他要在黑夜庇护完成前，审判这里所有人。”
轰隆隆！！！
黑夜旧峰再次震动。
山巅星冠只差最后一道夜纹，就能彻底闭合。
倪克斯的气息从山体深处升起。
至高。
古老。
沉静。
宙斯也感受到了。
于是，他彻底暴怒。
“够了。”
神王宫殿方向，万千信仰光柱同时亮起，十二主神殿上空，雷霆纹路被强行点燃。
雅典娜脸色骤变。
“神罚...”
阿波罗声音微沉。
“最终神罚。”
天空裂开。
一整片雷霆神律，从神王宫殿压下。
那是奥林匹斯神王，对叛逆神明的最终审判。
它同时锁定三处。
黑夜旧峰。
波塞冬号。
所有帮助过倪克斯、动摇过、走向黑夜炉火的神明。
这一次，没有闪避。
神罚审判的目标，是整场叛逆。
雅典娜第一个踏出。
银色盾阵轰然展开，层层叠叠护住山脚。
阿波罗走到倪克斯一方，脑后太阳神环彻底燃起。
“太阳，照见黑夜归山。”
赫斯提亚的黑夜炉火在山脚深处亮起，温和火光护住那些神名残响。
阿尔忒弥斯咬牙拉弓。
月光箭射入天空，斩断数十条雷霆锁链。
远处，赫菲斯托斯的神火工坊忽然熄灭一半，供应神罚兵器的锻炉同时停摆。
更远处，金色酒海翻涌。
狄俄尼索斯的笑声从雷阵边缘响起。
“神王。”
“喝一杯再审？”
酒神幻境炸开，短暂搅乱雷霆军阵。
所有被救过的人，所有被黑夜炉火唤醒过的神名，所有曾经动摇过的权柄，都在这一刻回应。
可下一瞬。
宙斯只是冷冷抬手。
太阳神辉被压弯，银色盾阵层层碎裂，月光箭被锁链绞断，神火工坊被强行接管，酒神幻境被雷霆撕成碎沫。
他们都是奥林匹斯的神明。
而宙斯，是神王。
这道压制，从神名深处便已经存在。
绝望再一次压下。
众神抬头，看着那片落下的神罚，第一次真正感到无力。
就在这时。
陈灵向前走了一步。
他胸口的火种裂纹骤然亮起。
机械神环展开。
庞大的机械神国虚影，从他身后升起。
火种塔、机械神殿、分布式信仰回路同时显现，无数金色神纹如钢铁树根，扎入黑夜旧峰山脚。
陈灵抬头。
“防御模式。”
“全开。”
轰！！！
神罚砸下。
机械神国虚影剧烈震动。
陈灵整个人几乎被压得半跪，胸口火种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他能挡住规则。
却缺少撑住规则的神力。
阿波罗立刻看出问题。
“给他神力！”
雅典娜猛然抬头。
阿波罗沉声道：
“他的权柄能抗神罚。”
“差的只是燃料。”
没有犹豫。
雅典娜将银色战争神力灌入机械神国。
阿尔忒弥斯将月光注入火种回路。
阿波罗的太阳神辉化作金流，接入陈灵背后的机械神环。
赫斯提亚的黑夜炉火，分出一缕温暖火光。
那些站在黑夜一方的神明，也一个接一个抬起手。
河流、山岭、黎明、丰收、锻火、酒香。
无数神力汇入机械神国虚影。
陈灵瞳孔中的灰白数据流，瞬间被万千神光点亮。
他咬紧牙关，抬手向上一撑。
“神罚拦截。”
“所有神力，统一协议。”
“机械神国，承载！”
轰！！！！
雷霆停住了。
被硬生生挡在奥林匹斯山中央。
黑夜旧峰前，一条巨大的山脊亮起。
山脊一侧，是宙斯的金色雷霆。
另一侧，是倪克斯的无边黑夜。
机械神国虚影横在中央，太阳、圣火、月光、智慧、战争与诸神神力，一同撑住那道灭世审判。
半个奥林匹斯，第一次一起对抗宙斯。
宙斯看着那道被挡住的神罚，脸上浮现出近乎扭曲的神色。
“好。”
“很好。”
“既然奥林匹斯挡不住你们...”
他的掌心深处，忽然涌出一缕不属于雷霆的灰色。
湿冷，混乱，不可名状。
像灰雾深处，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众神都以为胜利已经到来。
可是陈灵却眉头一皱。
那是克苏鲁的气息。
下一瞬，灰色雷霆越过神罚边界，朝黑夜旧峰压下。
它的威力，比刚才的神罚更加可怕。
所有目光，下意识看向陈灵。
陈灵却只是抬起头。
看着那道灰色雷霆。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别慌。”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等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