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桃盛会中央。
金色光柱尚未散尽。
炽热气浪卷过白玉地面，空气里全是焦灼气味。
陈灵站在会场边缘。
深色风衣猎猎作响。
他没有抬手。
瞳孔深处，一圈圈黑金机械圆环却在高速旋转。
远程神经链穿过空间。
炽天使机甲六翼一震，从刺目金光中强行冲出。
轰！
光剑与圣剑正面碰撞。
刺耳摩擦声撕开会场。
菲尔手臂一沉，脚下白玉瞬间塌陷。
炽天使却没有退。
六片机械光翼同时调整角度，推进器喷出黑金尾焰，硬生生将他向后压去。
圣剑表面崩开一道裂痕。
菲尔的眼神终于变了。
从进入昆仑虚开始，他始终认为陈灵只是依靠外物。
只要毁掉机甲。
只要接近本体。
战斗就会结束。
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这台机甲会学习。
前一剑刚被挡住，下一剑便避开他的发力习惯。
上一轮神纹还能压制推进器，下一轮，六翼喷口已经重新排列。
像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从每一次碰撞中拆解光明神力。
不能再拖。
菲尔额头的金色印记猛地跳动。
灼热神力灌入全身。
金色纹路沿脸侧向下蔓延，一片片圣铠在神光中凝聚，将他彻底包裹。
两对光明羽翼从背后展开。
左手圣剑。
右手神枪。
更多金色神纹沿脚下铺开，眨眼蔓延至虚空。
整个会场被映成刺目的金色。
哪吒靠在长案旁，眼睛亮了起来。
“这才像点样子。”
杨戬没有开口。
眉心竖眼却睁开一线。
菲尔在燃烧那枚印记。
力量确实变强了，却像将一座远超身体极限的熔炉，强行塞进血肉。
每多维持一息。
他就离崩溃更近一步。
陈灵同样看见了。
机械神之眼内，菲尔的血肉被一层层能量结构取代。
金色印记是源头。
圣铠是外壳。
神纹则负责输送力量。
还差一点。
陈灵没有让波塞冬进入会场。
更没有点燃全部机械神火。
他只是站在那里。
任由火种核心继续记录。
“装神弄鬼！”
菲尔怒吼。
下一瞬。
他消失了。
轰！
圣剑与神枪同时砸落。
第一击压住光剑。
第二击刺向胸口核心。
第三道攻击却从虚空出现，直取机甲头部。
炽天使六翼收拢。
左翼挡枪。
右翼卸力。
光剑反向斩出。
嗤！
黑金剑锋切开菲尔胸前圣铠。
光明神力从裂缝中喷出。
菲尔没有停。
背后四翼震动，数十柄光明长枪在虚空凝聚。
枪尖同时锁定陈灵。
机甲只是第一层防线。
真正的目标，始终是本体。
只要杀死陈灵。
所有机甲都会失控。
昆仑镜、蟠桃、机械神权...
都有可能成为他踏入神境的阶梯。
“杀！”
长枪同时落下。
时间之神机甲横移半步。
银白权杖敲向地面。
嗡...
陈灵周围的时间被瞬间拉长。
金色长枪像撞入泥沼。
十二门浮游炮同时展开。
轰轰轰！
银白光束连续贯穿枪影。
炸开的金光刺得人眼睛发痛。
菲尔从爆炸中央冲出，神枪横扫。
时间机甲胸前炸开大片火星。
炽天使已经从侧后方追上。
光剑斜斩。
菲尔转身格挡。
浮游炮却在同一刻改变角度。
一道光束擦过左眼。
嗤！
高温撕开皮肤，渗出的鲜血瞬间焦黑。
第二道光束紧随其后。
轰！
正中头侧。
菲尔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脑袋被轰得向右歪去，险些折断。
他眼前一黑。
耳中只剩尖锐嗡鸣。
光明神力强行托住颈骨。
菲尔硬生生将脑袋扳了回来。
左眼已经被血染红。
炽天使再次举剑。
时间机甲也在重新校准权杖。
两台机甲像共用同一个意识。
没有空隙。
没有误差。
再继续下去，金色印记一定会先熄灭。
菲尔心中第一次出现慌乱。
下一瞬。
慌乱被杀意彻底压下。
既然击不破机甲。
那就越过去。
菲尔双翼猛然收拢。
圣剑与神枪同时脱手，化作两道金色流光撞向炽天使。
轰！
黑金机体被短暂逼退。
菲尔将所有神纹收回体内。
右拳之上，光明纹路不断重叠、压缩。
拳锋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陈灵视野中的警报瞬间拉满。
菲尔一步踏出。
身体从两台机甲之间穿过。
时间之神抬杖。
慢了一线。
炽天使转身。
同样慢了一线。
菲尔燃烧了印记最后一部分力量，换来的就是这一线。
“没有机甲。”
“你算什么！”
一拳轰出。
陈灵只来得及抬起手臂。
轰！
护体机械神纹瞬间崩裂。
陈灵整个人离地飞起。
深色风衣在金光中撕开数道裂口。
他穿过十余丈距离，重重砸在会场中央。
砰！
白玉地面向下凹陷。
裂纹迅速扩散。
陈灵喉中涌上一股腥甜。
胸腔像被整块压碎。
神经链也在撞击中剧烈震荡。
炽天使动作一滞。
时间机甲的银光同时闪烁。
菲尔落在地面。
胸口剧烈起伏。
左眼旁还在流血，脖颈也维持着不自然的角度。
可他笑了。
“是我赢了。”
他一步步走向陈灵。
脚下神纹已经开始黯淡。
但这不重要。
陈灵正面承受了那一拳。
内脏会被震碎。
神经链会被撕裂。
哪怕没有立刻死亡，也不可能再操控机甲。
“你的机械神权很有意思。”
菲尔低头俯视碎玉中的陈灵。
“再给你一些时间。”
“也许输的人会是我。”
“可惜。”
“你没有时间了。”
他转头看向会场深处。
昆仑镜。
蟠桃。
大夏诸神留下的一切。
都将归他所有。
就在这时。
额头的金色印记忽然闪了一下。
光芒开始衰退。
菲尔脸上的笑意一僵。
也是这一刻。
陈灵的手指动了。
他撑住地面。
碎玉划过掌心，清晰的刺痛让意识重新聚拢。
陈灵咳出一口血。
缓缓站起。
风衣破损。
胸前机械神纹也暗淡大半。
可瞳孔深处。
黑金圆环已经停止旋转。
全部数据。
汇总完成。
菲尔体表的圣铠迅速透明。
一百三十七处能量节点。
三十二条主神纹。
六处承载裂口。
以及金色印记与圣铠之间正在断裂的连接。
全部显现。
陈灵擦去嘴角血迹。
“终于结束了。”
菲尔瞳孔收缩。
他无法理解。
正面承受那一拳的人，为什么还能站起来？
为什么那双眼睛，反而比之前更加平静？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怪物...”
恐惧很快变成最后的疯狂。
菲尔额头神印再次燃烧。
仅剩神力全部灌入右手。
一柄数十米长的金色巨剑在会场上空凝聚。
“去死！”
巨剑落下。
陈灵没有召来波塞冬。
也没有进入机械神状态。
只是抬起两根手指。
“时间之神。”
“压缩他最后的时间。”
银白权杖落地。
菲尔周围的时间骤然改变。
他明明还剩数息。
可那数息被挤成了近乎凝固的一瞬。
巨剑还在下落。
却慢得像停在空中。
陈灵看向炽天使。
“阶段进化。”
“开始。”
嗡！
黑金机体胸前核心骤然亮起。
此前记录的全部光明神纹数据同时灌入结构层。
肩甲收拢。
推进器重新排列。
六片机械光翼向后延伸。
一节。
两节。
三节。
翼尖拖出锋利光痕。
整台机甲的气息陡然改变。
它不再只是模仿光明。
而是完成了针对光明神印的阶段进化。
炽天使抬起光剑。
剑锋表面浮现与菲尔神纹完全相反的解构纹路。
下一瞬。
机甲消失。
菲尔只看见一道黑金光线掠过。
先切开金色巨剑。
再贯穿圣铠。
最后沿着所有薄弱节点，刺入胸膛。
噗！
血液从背后炸开。
菲尔僵在原地。
金色巨剑崩碎。
圣铠从胸口开始，一片片解体。
机械权柄沿神纹反向蔓延。
肩甲熄灭。
羽翼熄灭。
四肢上的金纹同时断裂。
额头神印闪烁数次。
彻底暗淡。
菲尔张了张嘴。
没有发出声音。
炽天使抽出光剑。
他的身体向后倒下。
砰。
光明神代理人。
死亡。
会场安静了一瞬。
只有圣铠碎片落地的清脆声响。
从战斗开始。
陈灵就没有打算与半步人类天花板状态下的菲尔正面消耗。
金色印记不是菲尔自己的力量。
越强。
维持时间越短。
炽天使负责压迫。
时间之神负责封锁。
浮游炮负责采样。
机械神之眼不断拆解神印、圣铠与神纹之间的联系。
他等的从来不是一次正面对拼。
而是菲尔力量衰退的那一刻。
一旦印记暗淡。
所有被记录的薄弱节点，都会成为死亡路线。
哪吒第一个走来。
他抬起手。
“打得不错。”
陈灵也抬手。
两只手掌碰在一起。
却没有发出声音。
哪吒的手直接从陈灵掌心穿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
脸上的兴奋停住。
他只是昆仑镜留下的时光剪影。
看得见。
听得到。
却无法真正触碰来自未来的人。
陈灵收回手。
“下次补上。”
哪吒怔了一下。
随后咧嘴笑了。
“好。”
另一侧。
沉重脚步传来。
林七夜提着天丛云剑，从破碎长案间走出。
衣物已经破损大半。
半件袈裟也暗淡下来。
手臂与脸侧沾着血，气息消耗巨大。
他身后。
安德烈倒在断裂的白玉石柱旁。
大地神纹已经熄灭。
林七夜看见陈灵还站着。
肩膀才微不可察地放松。
“没死？”
陈灵看了他一眼。
“你很失望？”
“有一点。”
林七夜扯了扯嘴角，却牵动伤口，轻轻吸了口气。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
一起转身。
一位位大夏仙神仍在看着他们。
陈灵重新将双手插进风衣口袋。
走出两步。
又将手抽了出来。
他与林七夜一同向最高处拱手。
陈灵脸上露出笑意。
“娘娘。”
“幸不辱命！”
西王母看着两人。
目光从林七夜身上移过。
最后落在陈灵胸前尚未熄灭的机械神纹上。
片刻后。
她唇角微微扬起。
“好。”
一个字落下。
会场内仙乐重新响起。
蟠桃盛会。
至此重归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