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苏清璃操控阵法，一直都在抵挡攻击。
直到，护山大阵的光幕，在花天璇的第六次轰击下，裂开了一道丈许长的口子。
阵纹碎裂声音，从光幕顶端沿着阵法的法则纹路一路往下蔓延，苏清璃指尖在阵盘上飞速掐诀，以木属法则催动沧澜碧梧的根系从地底深处涌出，填补裂缝。
根系填补的速度追不上裂缝蔓延的速度。
花天璇那一掌蕴含的法则余韵在裂缝边缘持续侵蚀，每一条新生的根系刚触碰到裂缝便被震碎成木屑。
苏清璃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始终稳定，拂尘在阵盘上扫过的节奏没有任何紊乱。
哪怕汗水沿着她的下颌滴在阵盘上，哪怕她的指缝间已经渗出了被阵盘反震之力震出的血丝。
她是王昭柱的道侣。
在他出关之前，这座山门不会倒。
花天璇收回手掌，五瓣桃花重新在掌心凝聚。
她冷眼看着那道正在缓缓扩大的裂缝，准备补上最后一击。
花玲珑依旧站在船首没有动。
她的目光越过那道裂缝，落在沧澜山主殿后方那片被法则光幕笼罩的区域，后山闭关密室的方向。
“最后问一次。”
花玲珑声音平淡，“王昭柱，你若是还活着，就出来。”
裂缝在花天璇掌中那朵桃花即将脱手的瞬间，猛然停止了蔓延。
一只手从裂缝内侧按住了光幕的破损边缘。
那只手的五指修长，指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紫金色法则纹路在皮肤下缓缓流转。
手掌按在裂缝上的刹那，整道光幕上的法则纹路同时亮起了紫金色的光芒。
雷火融合法则之力沿着阵法的纹路网络朝四面八方铺展，将花天璇残留的法则余韵全部吞噬焚尽。
裂缝在三个呼吸内愈合如初。
王昭柱从光幕内侧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战甲，没有握刀，只是一身简单的青色道袍，袖口处还沾着闭关密室中石粉的痕迹。
太乙初期的修为，周身法则波动内敛得近乎平凡。
花天璇手中那朵即将脱手的桃花在他走出光幕的瞬间忽然失控。
花瓣表面的木属法则粒子，被一股无形雷火融合力场干扰，五片花瓣同时枯萎了三片。
花天璇面色微变，将残存的两片花瓣收回掌心，重新以木属法则温养。
花玲珑的目光落在王昭柱身上。
从他的脸扫到他的手指，停在他掌心那道尚未完全隐去的紫金色法则纹路上，沉默了好几息。
他在打量着眼前这个男子。
“你终于肯出来了。”
“花前辈带了六位太乙来堵王某的山门，再不出来，未免太不给面子。”
王昭柱停在护山大阵光幕外侧十丈处，“不过有件事想先问清楚，花前辈兴师动众来攻打沧澜山，总得有个理由。”
花玲珑眉头极细微地动了一下。
他说的是“花前辈”，不是“花玲珑”，没有旧识的语气，没有恨意，甚至没有多余的愤怒。
他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来犯的敌人，一个需要对付的太乙修士。
这和她在天衍道宫推演画面中，看到的那个故意亮出契约符文的复仇者判若两人。
那个在沼泽地中让花弄影看清契约印记的男子，和眼前这个礼貌而疏离的太乙初期修士是同一个人的两副面孔。
“理由？”花玲珑的眼神冷了几分，“你在百花城北郊杀了花弄影，用万灵天尊的契约符文杀她。
你故意留下那枚符文的时候，不就是想让本座知道——你回来了。”
王昭柱没有否认花弄影的事，也没有承认。
他听到了“万灵天尊”四个字，但他前世觉醒的记忆至今仍然是碎片化的，有关花玲珑的部分几乎一片空白。
他的情报来自王玄，王玄是当年御灵王家嫡系的后代，在下三天等了他数万年，将前世万灵天尊与花玲珑之间的恩怨逐条整理成玉简交到他手中。
他只知道花玲珑是万灵天尊前世的道侣，在万灵天尊与万兽道祖决战时背叛了他。
但那些具体的情感、那些只属于两个人的记忆，他没有。
他只是在分析对方的攻击意图和下一步的战术动作。
“花弄影是我杀的。”
王昭柱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她带着杀意进入百花城外的沼泽地，想替花族查清金仙失踪的真相。
她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就得付出代价。
这和万灵天尊无关。
至于那枚符文，那是蚀龙始祖遗骸中残留的太古契约印记，那枚符文自然也就为我所用。
花前辈若是因为一枚符文便认定王某是万灵天尊转世，未免有些草木皆兵。”
花玲珑沉默了。
他在说谎，还是真的不知道？
蚀龙始祖的遗骸确实蕴含万灵天尊当年留下的契约印记，这一点在当年那一战的相关记载中确有提及。
如果王昭柱只是炼化了蚀龙始祖的遗骸，确实可能被动继承了那枚符文。
但天衍道宫的推演结果不会错，此人就是万灵天尊的转世。
她微微侧头，换了角度：“既然你不是万灵天尊转世，为何要针对花族？
花族与你王家从未有过交集，你无故杀花族金仙八人，杀花弄影，这不是复仇，是什么？”
“花族与御灵王家姻亲联手，御灵王家篡夺嫡系基业，将嫡系后裔屠戮殆尽。
王家嫡系逃亡下界，一代代繁衍生息，传到我这里已是第十七代。”
王昭柱指了指身后的王隆象，“他叫王隆象，体内流淌的是御灵王家嫡系直系血脉。
我帮他夺回本该属于他先祖的东西，这是复仇，但不是花前辈以为的那种复仇。”
王隆象站在阵前，周身金色朱厌血脉纹路在正午的日光下亮得刺眼。
花玲珑的目光在王隆象身上停了片刻，然后重新看向王昭柱。
她终于大致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确实没有完全恢复万灵天尊的记忆。
他的复仇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御灵王家，花族只是因为与御灵王家联姻而被卷入。
花弄影的死不是因为他记起了前世的血仇，而是因为花弄影撞上了他在百花城的行动。
但这样一来，天衍道宫的推演又该如何解释？
推演画面中那枚太古契约符文，分明是万灵天尊独门印记，绝不是炼化蚀龙始祖遗骸就能被动继承的。
那枚符文的法则波动与万灵天尊本人的元神印记完全吻合，同源同质，不分彼此，任何炼化都不可能复制到这种程度。
只有一种解释，他确实是万灵天尊转世，只是记忆尚未完全觉醒。
这个人现在的记忆范围，大概仅限于王玄告诉他的那些前世情报。
他不知道花玲珑是谁，不记得当年御灵城后山的桃花林，不记得他们曾以道心起誓要共证大道。
他只知道花玲珑是御灵王家背后的势力，是他夺回御灵城必须面对的一个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