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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天堂在上 > 第963章 对暴虐俯首.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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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五大领域中,想要反抗神权的人不少。

有这么一群人,四处寻找被驯化的人类,灌输他们“身为人类”的理念,慷慨激昂地想要帮助他们找回尊严和反抗的勇气。

但结果不尽人意,畏惧与卑微早已根深蒂固。

“你们觉得人的尊严体现在何处?”腐烂天使如此问道。

“我倒是觉得,人之所以为人,无非就是身上披着的这层皮,没有皮,你们就是怪物。”

腐烂天使赠予了这群试图觉醒的人诅咒。

以42天为一个周期,被诅咒的人会浑身溃烂,皮肤被剥离。

祂制定了规则。

“我给了你们剥皮制皮的能力,你们可以随意变换形态进行伪装,但如果被我发现你们是被我诅咒的人,那么我就会把你们带回羊圈。”

他们渴望的尊严,再次被践踏。

人类的皮代表尊严,但在天堂,皮和尊严都是“垃圾”。

求皮者,如同翻找垃圾。

这群人儿,被天堂的原住民戏称为“垃圾佬”。

摘自《天堂图鉴 第四十一章 渎神的怪物》

天堂里有许多的“怪物”,但归根结底,他们都是被折磨的人类。

一如之前试炼里被放逐的“暴虐”族群,他们也同垃圾佬一样,深受天使与神明的诅咒。

夏荷脚下发力,撞入了人群中,他以绝对的暴力,将定格他姿态的垃圾佬撕碎。

身形骨折扭曲的女孩整个腰都对折下塌,她的头倒看着夏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你不是答应了要和我集邮吗?”

“集邮没事,但你们这群垃圾佬想要剥我的皮就不行了。”夏荷轻抚身上的鳞片,“我对自己的皮还是很满意的。”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们的身份?”女人姿势怪异的爬向夏荷,“你是才进入天堂的外来者,你不应该知道我们的身份!”

夏荷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问道:“你们现在不想要人的尊严了吗?”

女孩四分五裂的面孔僵住,暗红色的血丝从裂痕里忽明忽灭地闪烁,尊严?你在跟我谈尊严?

夏荷蹲下身,与女孩对视,你们不是一直在帮被驯化的人类找回尊严吗?剥我的皮,能找回尊严吗?

女孩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像在笑,又像在哭,她抬起翻转的右手,那手已经看不出人的形状,暗红细丝缠绕着往外翻卷的皮肉,五根手指粘连在一起,像一只溃烂的爪子。

女孩想要触碰夏荷身上的鳞片,却因为某种禁制,无法接近,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我们已经尝试过了无数次,但那些人讲不通,他们的身体和灵魂,已经完全臣服于天堂。”

他们被驯化了啊!女孩猛地抬起头,他们跪在地上对天使摇尾乞怜,在烂泥里打滚求神明的垂怜,我们是为了他们!我们想把皮剥下来给他们披上,让他们站起来,至少…至少看起来像个人啊!

女孩苍老的声音嘶哑破裂,她在表达着自己的愤懑,“我们为了他们考虑,但他们却怎么都站不起来!”

然后呢?夏荷没有踢开她的手。

夏荷拿过女孩手里那台摔碎的相机。

相机屏幕上,他的照片还在,照片里暴虐还笑,女孩也在笑。

“所以你们留下所有进入天堂的新面孔,将他们定格,都是你们以为能剥下来的,你们以为把我们的皮披在自己身上,披在那群匍匐的人身上,就能得到尊严?

“那我们还能怎样?!”女孩低垂着头,浑身颤抖,“我不懂啊!我们只想要人类不再成为祂们肆意掠夺的食物!”

“我应该能懂一点,祂们高高在上,人类怎样努力也无法触及他们分毫。”

“那你能触及到祂们吗?”女孩抬起头,破碎的眸子里竟浮现出了希冀。

“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我不懂你是什么样的存在,但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穿的这身铠甲非同一般,就…就感觉和暴虐如出一辙。”

“这就是暴虐。”

“如果真是暴虐那就太好了。”女孩没有详细询问暴虐的含义,她只是哀求着夏荷,“能请你撕碎掉祂们吗?”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夏荷转而问道,“白驹基金会在哪儿?”

“你要去找白驹基金会?”

“羊毛出自羊身上,得从这个核心组织破坏暴虐领域的构成。”

“白驹基金会里面可不止十几二十个人,他们都是神真正的信徒,掌控着整个暴虐领域。”

“无所谓,你只需要给我指明方向。”

女孩抬手,指向远处,“白驹基金会的总部就在那儿。”

夏荷放眼望去,才注意到一座黑塔高耸入云端。

“谢谢。”

女孩关切道:“你真要去吗?他们可不像我们这些垃圾佬一样容易对付。”

“要去的,只有去到那里,我才能撕碎他们。”夏荷语气笃定。

“那我就只能祝你能真正的噬神。”

“希望能如你所愿。”

夏荷放过了女孩,开始往黑塔行进。

那座黑塔在第一眼望去时,像一截刺入天穹的焦骨。

夏荷顺着柏油路,与密密麻麻的行人擦肩而过。

但靠近的白驹基金会的路程并不顺利。

第一个拦住夏荷的人是个老妇人,她穿着亚麻色长袍,手里捧着一只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

她跪在路中央,拦在夏荷必经之处,也不抬头,只是把碗举过头顶。

“请喝下这碗圣水,前方的路不允许不洁之人经过。”

夏荷没有搭理,绕过了妇人。

老妇人没有追逐夏荷的背影,只是把碗放下,对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紧接着是第二个拦路者。

一个年轻男人从路边的矮屋里走出,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里面没有烛火,却亮着一种灰蒙蒙的光。

他挡在夏荷身前,纸灯笼摇晃着,映出他脸上怪异的笑容。

“你是想去黑塔吗?”男人问道。

“是的。”

“那你需要一盏灯,黑塔里没有光。”

“我不需要。”夏荷继续向前。

男人提着灯跟在夏荷身后,在太阳的照耀下,男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

夏荷注意到,影子里没有男人自己的身体轮廓,只有一盏灯笼的形。

随后是一对双胞胎女孩,穿着同样的白裙子,手拉着手站在路中央。

她们拦住夏荷时,两张面孔上浮现着一模一样的微笑。

“你走错了方向。”左边的女孩说道。

“路在另一边。”右边的女孩给夏荷指了个方向。

“我们可以带你去。”

夏荷抬手,掐住了双胞胎的脖子,“不要跟我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双胞胎的笑容消失,两双眼睛里同时涌出泪水,她们眼眶下方皮肤开始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筋肉组织。

竟是两张半融化的皮贴在骨架上。

“你...”左边女孩喉咙里发出嘶嘶声,“你不该...”

“我不该什么?”

“不该让我们看见...”右边女孩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手指穿过面皮,直接抠进了眼眶边缘的肌肉里,“我们好不容易才穿上...”

“你们也是垃圾佬?”

双胞胎没有回答,身形蜷缩下去,像两团被揉皱的白纸。

夏荷啧了一声,将二人随手扔到一旁。

越往前走,路上的人越多。

他们从各个地方走出。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有的穿着体面的衣衫,有的赤着上身,但所有人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紧绷状态。

他们面无表情地汇聚在道路两侧,一个挨一个站着,组成两道人墙。

夏荷走过时,他们齐刷刷地转头。

几百颗头颅转动发出“咔”的声响,声浪连成一片,像干燥的竹节被一截截折断。

“回去吧。”声音从人墙中传来,干涩异常。

“前面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你走不到黑塔的。

就算走到了你也进不去。

进去了你也出不来。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每一句都从不同的人嘴里吐出来,但语气腔调一模一样,像同一个灵魂被塞进了几百具躯壳里轮番说话。

夏荷扫过他们的脸,你们都是垃圾佬?

谁告诉你的?前排一个壮汉跨出一步,但声音却是从后排一个瘦小女孩的喉咙里发出来。

“我知道你们心不齐,但你们不应该阻止我。”夏荷有些无奈,“我是想帮你们找回尊严。”

“我们有尊严。”

“你们的尊严不过是镜花水月,一碰就碎。”

我们身上穿着皮,我们好好的。

可这层皮不是你们的。夏荷走到壮汉身侧,伸出手指划过他的脖颈,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接缝,从耳后一路延伸到锁骨,“这种谎言,别把你们自己骗了。”

壮汉的面孔僵住,他脖颈上的接缝开始崩裂,一小片表皮翘起,像剥漆的旧家具。

他猛地抬手按住,可那片皮还是在他掌心下一点一点卷起来,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内里。

人墙顿时躁动。

几十道身影同时扑向夏荷,他们奔跑的姿态扭曲不堪。

有的膝盖反折,有的手臂甩出肩臼,有的头颅歪向背后,身体却朝前冲。

他们身上那层紧绷的在狂奔中接连崩裂剥落,露出底下千奇百怪的底衬。

有人露出满身暗红色的肉芽,有人露出漆黑光滑的甲壳,有人露出缠满白色丝线的骨架。

他们争先恐后地扑来,挡住夏荷的视线。

几十具躯体层层叠叠堆在夏荷面前,手臂交缠,腿脚勾连,筑起一堵会呼吸颤抖的人墙。

“别去。”

“求你了...”

“那里面生不如死。”

“白驹基金会会剥了你的皮,就和我们一样...”

“和我们一样...”

“和我们一样...”

人墙最顶端,一张还维持着完整人脸的面孔俯视着夏荷。

那是个老人的脸,沟壑纵横,眼窝深陷,此时却淌着两道清亮的泪。

“孩子,我们拦不住你,但求你至少把我们带上。如果白驹基金会试图吞掉你,我们至少能替你挡一挡。”

夏荷仰头看着那张泪脸,“你们到底是想阻拦我,还是想帮助我?”

“我们不想让你步入我们这般境地。”

“我不需要你们的帮助,我不是来送死的。”

夏荷抬脚,踏上了那堵人墙,他踩着众人的肩膀,不堪的头颅,一具具交叠的躯体向上攀登。

脚下的“人类”发出不甘地呻吟,却没有一个人把夏荷掀下去。

夏荷踩上最后一颗头颅,纵身跃出。

人墙在他身后轰然坍塌,几百具躯体滚落一地,但他们仰起头,瞳孔追随着夏荷狰狞的身影。

黑塔就在前方。

夏荷看清了它的全貌。

塔身漆黑,却不是由寻常材料构筑。

那是一种奇怪的暗色物质,像干涸的血脂被反复捶打压制,一层一层地砌上去。

塔面虽漆黑,但光滑如镜,映出夏荷从天而降的影子,但他的倒影在塔身上停滞了一瞬,然后那倒影自己站直,冲夏荷咧嘴大笑。

塔身映照出的夏荷倒影,有了自己的意识。

塔基处盘踞着密密麻麻的肉色丝线,那是无数人类的皮肤搓成细条,如树根一样扎进地里,又像藤蔓一样沿着塔身向上攀爬。

丝线之间嵌着人的手、脚、耳廓、鼻尖,这些人类的器官全都浮在塔身表面,似琥珀里的虫尸,表情凝固在剥落那一刻的惊恐中。

塔顶被浓云吞没,看不见尽头。

唯独黑塔这儿被厚重的乌云笼罩,与四面八方明亮的天空出现了断层的割裂感。

乌云里偶尔透出一点红光,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云后翻身,擦过塔尖,溅出火星。

黑塔前没有任何的看守,所谓的大门是一个向内坍缩的黑色旋涡,边缘翻滚着细密的白色泡沫。

夏荷身后,那些瘫倒在地的垃圾佬们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几百双眼睛注视着他的背影。

老人颤颤巍巍地举起手,“这里是白驹基金会,是凡人无法染指的禁地。”

“狗屁的禁地。”

夏荷没有回头。

他踏入了黑塔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