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主需要奇迹,也期盼着奇迹。
“进入水哉塔”这个计划,人人都明白是必死的行为,想要到达顶层,唯有奇迹显现。
而众人盼来的奇迹,却是水哉塔刻意为之的“进化”。
那时,霸主还不明白“进化”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五十七楼。
面色苍白的陈斯姚终是支撑不住,瘫坐到了阶梯上。
她垂着头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滴落在地。
“起来,我们马上就走到顶层了。”
宗茗秀搀扶住陈斯姚的右臂,试图将她拉起来。
陈斯姚看着眼前这个曾朝气蓬勃的小女生,岁数不大,却有勇气和宗氏一同进入天堂,但此刻也是面色苍白,有气无力。
“我...我不太舒服,没力气继续了。”
陈斯姚的情况和施舜安如出一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某种负面的变化,却说不出这种变化是什么感觉。
“都走到了这儿,如果现在停下,之前做的一切全都功亏一篑。”宗茗秀有些着急,手上发力,但她的身体也出现了异变,并没有多大力气。
“别...你走...别管我了...”陈斯姚拍了拍宗茗秀的手背。
宗茗秀还在使着劲,手一滑,整个人跌在了台阶上,这一跌,跌碎了她所有强装的坚持。
宗茗秀双手捂脸,声音里带着哽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此刻的五十七楼,只剩她们两人。
有余力地还在继续往上,没再等待其他人;没余力地落在了后方,自从放下施舜安后,越来越多的人因为身体不适而掉队。
现在掉队的成了陈斯姚。
“你好歹也是霸主的一份子,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陈斯姚把手放到了宗茗秀头上,轻轻揉弄着她的头发,“那群人没安好心,所谓的‘进化’,不过是玩弄我们的一种说辞,我们每个人都吃掉了脏器,结局肯定好不了,但至少在还有力气之前,再往上面走一走。”
“就算真到达了顶层,我们又能做什么?杀掉十二翼天使?还是向祂乞求?乞求把我们的赐福还回来?”宗茗秀的心已经被一环扣一环的毒计折磨的遍体鳞伤,她本坚定不移的理想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缝。
“想要低头吗?”陈斯姚柔声询问,她明白这个岁数不大的小女生心里藏着怎样的恐惧。
“或许我们真的应该低头。”宗茗秀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陈斯姚。
“但你要明白,这里是天堂,就算我们低头,祂们也不会对我们有任何仁慈可言。”
“可是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天堂没有死亡。”
“生不如死更是恐怖。”
“在进来之前,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你难道没有做好最坏的打算吗?”
宗茗秀表情挣扎,“我有这个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一步,所有的准备都是一个笑话。”
陈斯姚看向来时的阶梯,“你觉得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
宗茗秀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那个她不愿意面对的答案,“来不及了,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陈斯姚叹了口气,“所以啊,我们除了继续前进,已经没有了其他办法。我的身体状况现在很糟糕,只能止步于此,但你不一样,你还有余力,不管我们的计划能不能成功,我们身为人的尊严不能抛弃。”
“生死面前,没有什么不能抛弃。”宗茗秀显得很消极,“如果祂们愿意给我一条相对舒服的活路,我觉得我会舍弃掉自己的尊严。”
“你恨夏荷吗?或者说恨霸主吗?”
宗茗秀不明白为什么陈斯姚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不恨。”
“走到这种绝境,你心里不恨?”
宗茗秀回答道:“为什么要恨?所有的选择都是我自己做的,走到现在,也不是你们拿刀架在脖子上逼的我。”
“是的,走到现在,都是大家自己的选择,没有谁逼谁,如果你选择屈服于祂们,我们也不会有任何想法,只是人得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宗茗秀突发奇想,“如果老大在这儿,他会怎么做?”
“不知道,我又不是老大。”陈斯姚咧起嘴角,“但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上到顶层,直面十二翼天使,然后指着祂的鼻子骂上一句‘煞笔’。”
宗茗秀能想象到这个画面,不禁笑出了声,“在祂们眼中,我们会是笑话吗?”
“不是。”陈斯姚收敛起了笑容,语气认真,“勇敢向前的人永远都不是笑话。”
宗茗秀站起身,“我不能保证最后我会做什么选择,但我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恶化,或许上不了几楼。”
“那就停下休息会儿。”
“能上几楼是几楼吧,虽然害怕,但如果结局注定,我不想成为笑话。”宗茗秀擦掉脸上的泪痕,“能认识你们是我的荣幸,珍重。”
“能认识你也是我的荣幸。”
宗茗秀转身,不再犹豫。
但当她迈步向上几个台阶时,陈斯姚胃里传出剧烈的恶心感,她埋头猛地吐出大量的黑水。
宗茗秀诧异地回头,只听见埋头的陈斯姚嘶喊:“跑!”
但一切已经来不及。
陈斯姚腹部撕裂,爆出大量的触手。
宗茗秀的表情定格在了惊恐之中。
这里是苦难圣堂。
这里是仇恨领域。
这里,是天堂。
被掌控的命运,对他们是何其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