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甲神兵列阵,自带煌煌天威。
谢必安被漫天金光一晃,不由一怔。眼前这上千金甲,每一位的战力,都远超此界所谓的武神。
若非当初金乌送我去过神界,亲历过那场神魔血战,我也会被这阵势唬住。我杀过神兵,也率他们南征北战。我曾许他们荣耀、官爵与封地;而扶光能给什么?无非是威胁:“不为我效命者死”,或是空口许诺一个虚无缥缈的“神界新秩序”。
于是,我朝谢必安说:“莫慌,不过是一群草包。”
话音未落,我已化成一束幽光,直贯神阵。
电光石火间,自一名神兵手中夺下一柄金刀。刀锋一转,寒芒裂空,所过之处,一片刀锋划过血肉之声,神阵如纸被裁,十余神兵尚未及反应,已颓然坠下。
与神兵相搏,切忌以术法硬拼修为。他们修为未必低于你,拼的是胆气与速度。
只求一击必中,一击必杀。只要杀出那股摧枯拉朽的锐气,他们看似坚固的战阵便会自乱;但你但凡露出一丝怯意或迟疑,便会助长他们的士气,让他们越战越狂。
我看谢必安跟着杀进阵来,便隐去身形,想悄悄潜入后方的那片殿宇。不料一名神兵挥戟死追不放,这时我才发觉,在这光球笼罩之下,竟连隐身之术也失了效用。
既藏不住,那便不藏。
反手拧断了他的脖子,顺势脱下那身金甲套在身上。神兵倒地时身躯迅速枯朽,转眼化作一堆泛着幽光的骸骨,不少骨头上还留着裂痕与残破的封印痕迹。
我这才明白,扶光将他们强行从封印中拔出,早已损了根骨。这些神兵看似威赫,实则战力已远不如从前。
这大概也是扶光急于娶沐瑶的原因,他想让沐瑶为这些神兵赋灵,恢复战力,又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这些神兵的根骨已毁,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将沐瑶变为自己人。共同保守这个秘密。
我换上神兵的金甲,开始在连绵的殿宇间逐一搜寻。这片宫阙虚实交错,有的确是巍峨大殿,有的不过是浮光幻影。守卫虽大多被谢必安闹出的动静引了过去,可眼前殿宇茫茫,一眼望不到尽头,要寻到扶光真身所在的封印之处,不知得找到何时。
何况此地不宜久留,万一我们都被神兵团团围住,脱身可就难了。
心中不免焦躁,我纵身飞上半空,俯瞰脚下这片神殿。只见大多都是金顶辉煌的巨殿,唯有一处红顶楼阁格外显眼,我便朝那红楼掠去。
还未靠近,便听见楼中传来沐瑶“啊啊”的痛呼,声音凄楚。
原来这里是她的住处。想来她今日刚嫁与扶光,入夜便被逼着为那些神兵赋灵,她不肯,此刻正受着折磨罢。
我本欲转身离开,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为她而来。
可那叫声一声惨过一声,扎在耳里。我脚步一顿,心想算了,扶光的本体实在难寻,不如趁此与他斗上一场,也好探探他如今的深浅。
空中陡然拧身,拔刀在手,便要向那红楼之中闯去。
一道黑影无声拦在了我的面前。
她一身黑色紧身衣裤,气息收敛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片,方才一直隐在廊柱的阴影里,难怪我一直未能察觉。
我哼了一声:“怎么到哪儿都能撞见你。”
黑影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月光落在她眸中,泛起幽蓝色的微光。
她伸手揭下面罩,朝我微微一笑:
“有没有吓到你?”
果然是无忧。
此界魔族不多,身形较人族高大,又比妖族丰盈几分。虽是一身黑衣裹得严实,那肩颈起伏的线条、挺拔的身姿,我仍一眼便认了出来。
我扬了扬手中金刀:“你想拦我?”
“你这架势,是要去横刀夺爱?”她语调微扬,带着笑意。
“我可不是夺什么爱。”我冷声道,“只是路过此处,听不得女人惨叫罢了。”
无忧抬手轻掩唇角,一脸媚笑,侧身让开一步:
“单纯。”
我从她身侧掠过,正要闯入红楼,却听她在身后悠悠飘来一句:
“我劝你……别去坏了人家的好事。”
我身形猛地一滞,蓦然想起那些几乎快被遗忘的顾长生的荒唐往事,脸上骤然烧了起来。在空中硬生生拐了个弯,转而沿着一条浮云缭绕的长廊,飞入另一座偏殿。
无忧却又无声无息跟了上来,如影随形。
“我劝你别再跟着我,”我头也不回,“否则别怪我无情。”
她却径直越到我前面,伸手推开了殿门。一股幽淡的香气扑面而来,是她身上的味道。
“你大半夜闯到我住的地方,”她回首瞥我一眼,眼里似笑非笑,“倒说是我跟着你?”
原来这里是她的住处。
我转身欲走,她在门内轻轻笑道:
“来都来了,进来坐坐罢。反正……你现在也逃不掉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心中一惊。
按我原先设想,扶光新婚,想不到我当晚就会有所行动,谢必安在前殿吸引守卫,花朝有伤,无忧战力寻常,那些神兵也未尽复……我在后方殿宇再闹动静,将守卫引至深处,即便惊动扶光,他也必先回护本体封印之处。趁那一场混乱,我与谢必安脱身并非难事。
无忧已转身进了屋内。大约因着今日大婚,屋中也缀着几分喜庆,红烛幽幽暗暗,光影摇曳。她脱去外面那身黑衣,换了一袭柔软长裙,斜倚在软榻上,痴痴低笑:
“你进来,我就告诉你。”
我转身欲走,她的声音却轻轻追来
“我刚才看见金乌和陆七两往前殿去了……你那随从,此刻怕是已被拿下了。”
远处打斗声的确已渐渐止息。
我脚步一顿,终是转身进了屋。
无忧随手一挥,殿门无声合拢。
“金乌和陆七两怎会在此?”我低声问。若他二人真在,今日想走,怕是不易。
一缕幽香悄然飘来,我忽然一阵昏眩。无忧起身走近,轻轻握住我的手,手很暖,动作温柔却不容挣脱。
“魔界的安神香,没有毒。”她声音低柔。
我这身躯在冥界被初空重铸,虽百毒不侵,却对灵药异香格外敏感。被这香气一染,整个人便有些轻飘飘的,她扶着我椅中坐下。
“陆七两今日偶遇了小流光,勾起许多旧事,多饮了几杯。”她在一旁坐下,眸光流转,
“扶光便邀他与金乌暂且住下了。怎么……他没有邀你么?”
“他留我,我也不会住。”
“所以你就夜里提刀上门了。”她轻笑一声,像在说一件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