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了小城中。一阵风掠过，将街巷中所有住户的门都拍了一遍。
都聚到火月的府邸。众人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有几分悲壮，以为是决战将至。
“大家都走吧。”我说。
苏圆圆变作的火月迟疑地看着我：“神域的缺口不是有神兵把守吗？”
我笑了笑：“神域已经不存在了。”转头看了看大家，“都走吧。”
一片死寂。
忽然有人欢呼一声：“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众人跟着叫起来。有人互相道别，有人站在角落里发呆。
火月却静静地看着我：“你是说……扶光已经从封印中出来了？”
我点了点头。
这场想要将扶光困住的战斗，最终还是分出了胜负。
他已经出来了，就不需要将修行者困在这里。反正逃出去，也不过是一个更大的笼子。
火月走到我身边，低声问：“那你呢？”
“我走不了，得和他做个了结。”我想起扶光的三日之约来。天下虽大，除非我逃回冥界，但那一定会被老龙太初嘲笑。
“那我也不走。”苏圆圆的眼神坚定。
欢呼声渐渐小了，众人安静下来。
有人振臂高呼：“我也不走！”声音挺响。
又一个声音说：“对，我也和他们拼了！”
第三个声音小了些：“我不走……”
喊话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声音就低了下去。
我冷冷扫了一圈：“好。我最佩服有骨气的人，那就带好兵刃，随我赴死。”
杜二姐带着三个孩子走出来，笑了笑：“你们不走，我走。”
“我来得急，刀忘在住处了。”不知谁小声说了一句。
“我也是……”
话音未落，众人推搡着，嘟囔着，匆匆挤出了院门。刚才喊得最响的那几个跑得最快，头也不回。
院子里转眼只剩下我们几人。
杜二姐对苏圆圆笑了笑：“走吧，我们留下来也帮不上忙。”
小六在边上拉苏圆圆的袖子：“就是，就是，我们都走，省得让大魔王累赘。”
我看了看她：“你不能走。”
“我可不想死在这儿。”小六抱住苏圆圆的胳膊，“再说，我是圆圆的式神，我得保护她。”
我招出钟馗，让她护送杜二姐她们回飞云宗。又让那三个孩子拜了苏圆圆为师。
终于，都走光了。小六去送她们了。
每次别离都该郑重一些，谁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
我一个人坐在一座空城里。风扫着院中的几片落叶，沙沙的响，凉飕飕的。
我消失在风中。
来到那片山谷时，山川已经变了模样。我飞了几圈才找到地方。此时，天空已经泛白，露水从草叶上滴落。
一挥手，虚空中现出一个方正的空间，幽蓝的光。
封印打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无忧捂着鼻子跳出来。
“你……终于把我放出来了，可把我给熏死了。”
熊可可还在里面躺着。他午时在小六的酒馆里吃了不知放了几天的酒食，吃坏了肚子。我关上封印后，为试这空间牢不牢，狠狠砸了一枪。空间没碎，却把他震昏了。然后他就一直躺在里面，不停地放屁。
无忧握着拳头轻轻在我身上捶了几下，看我没反应，便停了手，整了整散乱的头发，低声问：“怎么，扶光出来了，你没拦住他？”
“我睡过头了，去晚了。”我点点头，“你走吧。”
我以为她会嘲笑我几句。可无忧站着没动，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我脸上，又划开去。显然她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只要扶光被困住，我们一直僵持下去，她才能不断地利用我。
我把熊可可拖出来。他落到地上，终于醒了。
“发生了什么事？”他爬起来，看看我，又看看无忧，“我刚进去，突然一声巨响把我震晕了。我准备了很多话要对无忧说，一句都没开口……”
他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能不能再把我和她关起来？”
“可我刚把她放出来，再关回去合适吗？”我说。
“没事，你可以随便找个理由啊，她又不知道。”熊可可一脸哀求。
“找个什么理由？”
“你小声点，别让她听到了……你就说这是买一送一……”
“你们两个，”无忧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懒洋洋的，“商量的时候就不能小点声？当我是聋子吗？”
“其实，我有很多优点……我们只是缺少了解，你的多和我接触……。”熊可可边说边向无忧走去。
“走开，你差点把我臭死。”无忧目露凶光，往后连退了两步，怕极了再被和他关在一起。
——
不远处传来小六的声音：“我说，你这个人烦不烦？我都说了你别跟着我了，要不是大魔王不准我吃人，我就吃了你……”
小六和一个高大清俊的男子出现在我们面前。
“八九……这么巧？”那男子看到了我。正是二郎神。
“是有些巧……你的狗找到了吗？”我心想怎么又遇到他了。
“大魔王，你们认识啊？”小六跳到我边上，抓住我一只袖子，“他一见到我就让我帮他找狗。”
“杨二，你怎么在这儿？”无忧说着也躲开熊可可，抓住了我另一只袖子。她竟然认识杨二，看起来还挺熟。
“我来找我的狗，牛魔还好吗？”杨二说着，向她走去。
“他还好。听说孩子可能不是他的，很久不露面了，我也很久没见到他了。”无忧回道。
原来杨二说的老牛是魔界的人物，不是普通的牛。
杨二站在无忧边上，问：“你怎么一直不回我消息？”又转头看小六，“这位姑娘，你有没有毛信？”
“什么是毛信？”小六抓着我的袖子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熊可可也走过来，问无忧：“这个男人是谁？”
“我的事，你少管。”无忧也抓着我的袖子往后退了一步。
两个人一拉。
我藏在怀里的一根烤好的狗腿掉了出来，在地上弹了一下，落到了二郎神脚边。
风停了。山谷里一片寂静。
我很勉强地笑了笑：“可能……有些误会。”
杨二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烤狗腿，又抬头看看我：“这不是我的狗。我的狗是活的。这狗都烤熟了。”
他的狗真的死不了。每当受了伤，就会把附近的一条狗移过来，把伤也移到它身上。
我让小六帮杨二找狗去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去，交个朋友。”
——
熊可可、无忧和我回到空无一人的城里。在路上，熊可可把那条烤狗腿吃了，他肚子本就没好，这下冲进茅房，再也没出来。
边走边聊，无忧问我：“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城中有个湖，水面平得像镜子。无忧捡起一块石头丢进去，波光粼粼，一圈一圈荡开……
我的心比湖水还乱。总不能骗自己，无忧没动，湖水也没动，只是我的心在动。
我没有开口，跳到湖边一棵大树上，挑了个粗枝躺在上面。
哪有什么打算。好在人都走了，我也再无顾忌。不行就把招妖幡里的恶鬼全放出来，和扶光他们拼了。怕无忧读出我的想法，我什么也不想了，闭上眼睛。
“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就是……”无忧想了好一会儿，“就是和我说说话，随便聊聊。还有……还有……哎呀，你怎么睡了呀！”
“你走吧，我困了。”
“你要是不想陪我聊天，那我陪你一起睡吧。”无忧也跳到树上。
“扑通！”
无忧哈哈大笑，“遇仙，你怎么掉湖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