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打烊，肯定是来不及了。
柜台后面的店掌柜，眼珠子乱转，此时正在考虑，到底用什么借口，才能平平安安把眼前这个东西请出去。
“上两坛好酒，三道素祭，不许带一丁点人腥。”
就在这时候，一道女声响起，紧接着血阴客的身影，便从袁截身后出来，走在前面。
临到楼梯口时，血阴客侧过身，眉头一挑，对袁截说道。
“别傻站着。”
袁截目光扫过柜台后面，这间酒楼的掌柜，便是血阴师姐说过的鬼宗弟子。
一只断裂的鬼手，搭在柜台上，身上穿着一件半解的薄衫，心脏是空的，通透。
这大抵是个剜心鬼。
脸白的像纸，嘴唇两侧向上勾着，嘴唇红的像抹了一层血，鲜艳欲滴，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个正经男鬼。
袁截没有多看他，跟上师姐的脚步，在二楼靠近窗口的位置坐好。
这里视野好，能看见大堂里的食客们，争相爬窗逃跑的好戏。
“师姐，您可是好久没来了。”
有人还没上楼，招呼声就已经先到了，捏着嗓子，像是个龟公。
袁截听见这声音，就觉得耳朵里进了脏东西。
那个剜心鬼步伐匆匆的上楼，手里托着食盘，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血阴师姐看。
很难想象，一个男人能用肢体动作，展现出来这样的媚态。
袁截神色古怪的看向血阴师姐，血阴师姐的笑容，似乎也有些僵硬。
“师姐，您可有段日子没来了，师弟都想您了。”
“要不然……我出去？”
袁截语气幽幽，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血阴师姐轻笑两声，眸光轻转，看向那剜心鬼，朱唇轻吐出一个字。
“滚。”
“二位慢用。”
剜心鬼用一只手，动作麻利的将素祭摆好，转身就走，干脆的很。
“这人叫做碧云，生前是个男伶，因为皮肉好看，惹了不少情债，最后被讨债之人，剜心断手。
男女不忌，小师弟可要当心些。”
袁截并不担心，他又不是卓天然，就凭他现在的污染情况，别说男的，女的也不可能。
他甚至可以自己生孩子，想生多少生多少。
“他若是敢逾矩，我便杀了他。”
袁截提起筷子，他的手上，肉鳞已经变成了黑色，像是真正的蛇鳞一样，生长在肉壳上。
肉身尚且如此，灵性不知道已经扭曲成了什么样子。
袁截夹起一筷子素祭，带着很淡的香火味，配合上食材本身的独特风味，类似于某种熏制小吃，却异常爽口。
其他两道素祭的味道，也是各有千秋。
没等多夹上几筷子，招呼声再次响起。
“师姐，酒来啦！”
剜心鬼碧云，提着两坛酒上楼，声音依旧像是捏着嗓子。
两坛酒的泥封敲掉，浓郁的酒香便扑鼻而来，沁人心脾，带着一股凉意，混杂桃香。
“师姐，东西都齐了，有事您再吩咐。”
碧云躬身陪笑着，目光只扫过袁截两次，紧接着就下了楼。
“小师弟，你说他认没认出来你？”
“我觉得已经认出来了。”
“要打个赌吗？”
血阴客轻笑着，眸光轻转，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
“赌什么？”
“赌他会不会把消息传出去。”
“赌注呢？”
“就赌他的命。”
“师姐要是想要他的命，倒也不必用这个办法。”
按照血阴师姐的性格，若是赌赢了，她肯定要收赌注，若是赌输了，她心情不好，那个碧云，肯定也是死路一条。
“小师弟，心情不好的时候，一定要学会给自己找点乐子。
况且，那家伙确实很讨厌。”
血阴客抬手轻掩笑意，半点不见被揭穿小心思的局促，反而眼波微转，似有所指道。
“我很快回来。”
【蛇本尊】将袁截轻拥，紧接着袁截眼前的一切景象，陡然覆盖上一层黑雾，空间在这里是扭曲的。
袁截目光扫过眼前这些颠倒，错乱的景象，看见了碧云的身影。
酒窖内，碧云的脚步匆匆，走到酒窖的最边缘角落，抬手打开一瓮空坛，随手一扔，半张纸条从他手中刚刚掷出，就被一只满是黑鳞的手掌，在半空抓住。
手掌轻捻，纸条就变成了灰烬。
碧云勾起的唇角轻颤，眉头抖动着，那白面笑脸，硬是挤出来一抹苦笑。
“师弟……不，师兄！您有什么吩咐？怎么找到这边来了。”
碧云佝偻着身子，肩膀耷拉着，整个人看起来缩小了一圈，眼巴巴的看着袁截。
袁截略微偏头，看向酒窖门口，一只青灰色的鬼手，正在爬着楼梯，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做蹑手蹑脚。
鬼手突然加快了速度，正要跳出酒窖窖口的时候，一下子停滞在了半空，一根赤黑色的细线，牢牢扎进那鬼手内部，另一头连接着【蛇本尊】的手掌。
一股阴风吹过，将酒窖的窖门关紧，吹的碧云头皮发凉。
啪！
碧云突然跪下，对着袁截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四体投地，身体似乎在发抖。
“我愿意弃暗投明！从此归顺，追随师兄，为师兄鞍前马后，在所不辞。恳请师兄，饶我一条性命！”
从求饶的熟练度来看，碧云应该是鬼宗正统弟子。
碧云梆梆的磕头，似乎情真意切，而袁截却只是垂下他的视线，露出一双冷漠而平静的赤瞳。
下一刻，【蛇本尊】突然伸出十几只手臂，抓住了碧云，将他托举到半空。
只见【蛇本尊】手掌所触碰到的位置，阴气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形成一层层蠕动的皮肉，紧接着又开始腐烂，扭曲，不断向内翻转。
“不不不！师兄不要杀我！我们有命牌在……”
还不等碧云的话说完，【蛇本尊】的手掌，骤然缩紧。
啪！不远处滞空的断手，瞬间炸成一团阴气。
无形的联系，蔓延出去，将碧云的替死手段，尽数一一崩解。
就在此时，其中一道无形细线，突然绷紧，一道意识，似乎要反向降临过来。
【蛇本尊】抬动手掌，赤黑色的浓雾，转眼间涌入那无形细线之中，隐约间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紧接着碧云的身体，彻底崩溃成一道阴气，彻底断绝了复生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