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吞噬了阿婆之后,变得越发巨大,隐约形成一道人影,有手有脚,但五官却在不断变化。
七个侏儒,长脸男,疯阿婆,鸟脸……
巨大的火焰人影,狞笑着向袁截伸出手掌。
铺满房间的焦黑掌印里,同样伸出一只只焦枯的黑手,像是烟雾一样的,将漆黑的怨念,缠绕在袁截的身上……
怨念?袁截的心脏鼓动,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他的体型,瞬间膨胀了一圈,丝丝缕缕的魔气,反向缠绕住漆黑的怨念,瞬间撕裂出几道缺口。
稀薄的魔气,快速吞噬着怨念,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壮大起来,转眼就将缠绕的怨气吞噬一空,甚至还拉住几道附近的焦黑掌印,撕扯几下,囫囵个也吃干净。
几个侏儒的黑影,举着双手,尖叫着逃窜,侥幸从肆虐的魔气里逃脱,而被卷进魔气里的火焰手掌,却快速溃散。
魔气甚至倒卷着火焰,试图去吞噬火焰的本体。
那个火焰怪物,甩动两下手掌,连忙缩回自己的火焰,巨大的身影,转眼重新变回了豆丁大小。
原本还带着几分喧闹的房间内,此时除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外,彻底没了其他的声音。
袁截抬起手,按在火焰上,将那最后一点火光掐灭。
那个怪物,已经不在这里了。
啪嗒——
啪嗒——
房屋外面的街道上,传来一道道清晰的脚步声,脚步声逐渐靠近,然后……停在了门口。
铛铛铛!
敲门声突然响起,又传来一段有些古怪的声音。
“十分抱歉,如此突兀的登门拜访。
疯王的旨意,总是在错误的时间!
您的同伴,如今正在疯王的宫殿内,向其夸赞您的英武,胆魄与过人的才能。
听闻您的到来,疯王迫不及待的想要见您。”
那人的用词晦涩,口音与语气也古怪,温吞之余,又不算客气。
“?”
这他妈谁吹牛,又把他带上了!
就在袁截被这段话强制沉默时,门后的那个人,继续开口说道。
“客人,请随我来。”
嘎吱——
木门刚摇晃一下,就被袁截单手抓住,他手指用力,深陷进木头里面,不小心扯下了一块木板。
隔着木门的缺口,袁截看见了门外的男人。
他戴着一顶白色的长礼帽,左手按着满是宝石的手杖,穿着深紫礼服,礼服的花纹繁琐,在右侧还配有一枚兽形家徽,大概是一种古老的神话生物。
这个人脸色苍白,似乎涂抹了一层粉末。嘴唇上方,留着左右翘起的卷曲胡须。
他正偏侧着头,将那双没有眼珠的空洞,转向袁截。
这个形象,真的很难让人放下戒心。
“不去!”
袁截果断回绝道,然后更用力的向后拉门,随着咔嚓一声脆响,手里多了一个扭曲变形的木把手。
啧!
嘎吱——
木门打开,那道站在门外的身影,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他没有眼珠,但眼眶内,此时好像有其他的东西,正在翻滚着,要从眼底浮上来。
那是一缕血色,血色的【天意】,带着浓郁的恶意。
蔓延如蛛网般的疯狂血色,快速填充对方的双目,隐约形成两颗邪异的横瞳,并且震颤着,似乎要转变成重瞳。
【天意】向着袁截靠拢,带着沉闷的感觉,就像是山林大雾时,被雾气缠绕,伴随着轻微的窒息感。
“出于礼貌,我决定还是去看一下。”
袁截改口的很快,而且动作更快,两根手指,以一种肉眼难辨的急速,裹挟着【大蛇天】的力量,插进对方的眼眶里,甚至摇晃两下,把即将成形的异色【天意】搅乱。
围绕在两人附近的【天意】,重新消散。
紫衣礼服的怪人,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底却只剩下一片被搅乱的红与白。
伴随着对方的沉默,整个小镇,陷入更彻底的寂静之中。
“客人……我来为您引路。”
良久之后,他再次开口,声音变得有些沉闷,动作也有些怪异,僵硬,好像失去了一些‘人味’。
他脚步蹒跚的向前走着,手臂僵硬的抬起,轻推开礼帽,一根长须从礼帽里钻了出来,顶端像是一块骨头,又像是玉石的材质,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那光芒不算亮,甚至因为那样的模糊光亮,就连附近的景象,街道都有些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一道道虚幻的黑影,与他们擦肩而过。
袁截跟在对方身后,感觉自己就像是跟随着深海鮟鱇的光亮,正在走进某条巨鱼的嘴里。
空气变得粘稠,这不是错觉,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接受负面情绪的灌注,耳边不断响起呓语。
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吸引了袁截的注意,那道身影,像是冥神阿普。
袁截下意识转过头,去看那道身影,却正好看见那道身影转过头,那是一颗干净的骷髅头。
幽蓝色的灵魂之火,轻微的跃动,那道身影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那是……”
袁截转过头,想要询问紫色礼服的怪人,却发现紫衣怪人,竟然重新有了一对眼睛,绿色的瞳孔,很漂亮。
他靠近袁截,抽动几下鼻子,然后顿住,略微拉开身体,眉头挑了挑。
“你身上没有疯味,那你为什么在这?”
“……你就是疯王?”
“什么是疯王?”
那个人反问道,这真是个好问题!
袁截的目光扫视周围,此时依旧有许多黑影,从两人身边经过。
而不知道什么时候,袁截和对面的那个紫衣怪人,竟然坐在一艘小船上。
小船摇晃的慢慢悠悠,没有人划船摇桨,但小船依旧在向前行进。
“咱们要去哪?”
袁截开口询问道,他看着对面那个紫衣怪人,而紫衣怪人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表情,此时都有些古怪。
“你不知道要去哪?”x2
单眼对双眼,袁截竟然从那双漂亮的瞳孔里,看到了一丝怜悯。
见鬼的怜悯!
“这里是愚人船,当然是送那些疯子,去他们应住的地方。”
“哪里?”
“疯人镇。”
“……那,咱们是从哪里出发的?”
“我怎么会知道?你已经连自己从哪里来的这件事,都忘干净了?真是个可怜的家伙!”
他看着袁截,喃喃自语,就是声音压的不够低,被袁截听了个清楚。
袁截黑着脸,伸出手抓住对方的衣领,将对方直接提了起来,对方的神色有些慌乱,看起来完全是个普通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
“你为什……伊莱!是伊莱!”
随着袁截的手指按在他的身上,他连忙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景象,突然发生了变化,一层像是薄纸一样的东西,好像被人揭起,在袁截眼前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