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顺利穿过此地,便能与前方御驾亲征的陛下形成南北合围之势,将福亲王周天成的叛军死死困在青云城内,完成这至关重要的战略包围。
而此刻的青云城王府中,福亲王周天成依旧对鹰嘴关已然失守的噩耗一无所知,整座城主府还沉浸在看似安稳的对峙假象里。
他负手立于厅中,眉头紧锁,满心都是对大周皇帝周宁的猜忌与疑惑。
周宁亲率大军抵达青云城城外后,并未下令强攻,只是安营扎寨,与青云城守军遥遥对峙,连日来毫无攻城迹象,这般反常的举动,让周天成始终心绪不宁。
他分明看出,周宁这是在刻意牵制他的主力兵力,暗地里必定在谋划着其他足以致命的布局,可他绞尽脑汁,也猜不透周宁的真正意图。
思来想去,周天成转身看向身旁端坐的军师鲁飞,语气带着几分焦躁与试探,开口问道:“军师,周宁陈兵城外却按兵不动,一味与我对峙,你素来足智多谋,且替本王分析一番,他的真正目标究竟在何处?”
鲁飞闻言起身,快步走到厅中摆放的山川沙盘前,指尖缓缓划过青云城周边的地形脉络,眉头深蹙思索良久,才抬眼看向周天成,沉声说道:“王爷,属下反复推演战局,唯有一处放心不下——您说,周宁会不会早已暗中抽调奇兵,绕路奔袭青石峡,妄图从那处隘口穿插而过,直插我青云城后方,彻底截断我军的撤退与补给路线?”
这话入耳,周天成心中猛地一惊,周身气息骤然一紧,下意识地看向沙盘上标注的青石峡位置。
可不过片刻,他便回过神来,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脸上反倒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笑意。
青石峡地势何等险峻,他再清楚不过!那处隘口地处群山夹缝之中,整条通道狭窄至极,最窄处仅容一人一马单行,两侧皆是壁立千仞的悬崖,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地。
此前他虽只在青石峡部署了五千守军,但凭借这般天险,就算是数万大军来攻,也休想轻易突破。
“军师多虑了。”周天成摆了摆手,语气笃定,“青石峡的地势,你我心知肚明,别说周宁只是想派奇兵偷渡,就算他倾尽主力强攻,想要突破峡口也是难如登天!我那五千守军,依托天险把守,足以抵挡十倍敌军,他绝无可能从这里绕到我军后方。”
鲁飞本也只是基于周宁素来善用奇兵的作风做出的猜测,听周天成这般分析,也觉得自己是过于谨慎,当即拱手致歉:“王爷所言极是,是臣思虑不周,周宁即便用兵诡谲,也难破青石峡天险,或许真是臣多虑了。”
话虽如此,周天成盯着沙盘上的青石峡,心中终究还是存了一丝隐隐的不安。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即便青石峡易守难攻,也容不得半点疏忽。
为求万无一失,他当即沉下脸,向身旁亲兵厉声下令:“传本王命令,即刻从城中守军抽调五千兵马,火速赶往青石峡增援,与原有守军汇合!
如此一来,峡口共计一万精兵驻守,任凭周宁有通天本领,也休想踏过青石峡一步!”
亲兵领命而去,周天成望着城外周宁大军的营地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只觉得自己已然牢牢掌控住了青云城周边的所有命脉。
就在福亲王得意的时候,厅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混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两名亲卫狼狈地抬着一具浑身浴血的担架踉跄闯入。
担架上的士兵气若游丝,破碎的衣甲下还在不断渗着暗红的血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周天成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声音因极致的紧张而微微发颤:“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士兵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头颅艰难地抬起,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天成,字字泣血,像是用尽了灵魂在呐喊:“鹰…鹰嘴关…被攻破了…大…大公子…周权公子…生死…生死不明…”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肢体猛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气息。亲卫手中的担架“哐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厅堂里回荡着,格外刺耳。
“轰——!”
这句话如同九天之上劈下的惊雷,狠狠炸在周天成的耳膜里。他只觉得脑海瞬间一片空白,嗡鸣作响,所有的思绪都被这两个噩耗彻底冲垮。
鹰嘴关!那是他安插了三万精锐、依托天险修筑了半年的雄关,是青云城北面最坚实的屏障,更是拦截周宁御驾亲征的第一道铁闸!他千算万算,算遍了周宁可能用兵的奇招险招,唯独没料到,鹰嘴关会这么快被攻破!
更让他心肝俱裂的是大儿子周权的生死不明。
周权是他最倚重的继承人,自幼随他征战沙场,沉稳狠辣,是他打算一手培养来接管青云城乃至南州基业的接班人。
此刻前线传回这样的消息,无异于断了他的左膀右臂,甚至可能动摇整个战局的根基!
巨大的打击如同千斤巨石压在心口,周天成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起来,脸色白得像纸,原本笃定的眼神此刻彻底溃散,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绝望。
“王爷!”眼疾手快的鲁飞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周天成,掌心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颤抖。
周天成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的血气,他想要说些什么,想要质问,想要嘶吼,可最终,只听“哇”的一声,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光洁的青石板上,刺目惊心。
“王爷!”鲁飞心头一紧,厉声喝道,“快!把王爷抬下去安置!速传大夫!”
几名亲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瘫软的周天成抬了下去,安置在内堂的软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