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所的时光拥有抚平焦躁的奇异力量。在信仰之力与精纯灵气的双重滋养下,在柳雨薇日复一日以冰火灵髓和“苏生印”的精心调理下,东方璃玥的状况终于出现了些许令人欣慰的好转。
她不再只是长时间地陷入无知无觉的昏睡,开始有了较为清晰的、短暂的清醒期。虽然每次醒来依旧虚弱不堪,脸色苍白如纸,说话需要积蓄许久力气,断断续续,但那双遗传给姜帅的、淡蓝色的眼眸,却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尽管这神采深处,依旧沉淀着被囚禁多年的伤痛与疲惫。
这一日,她醒来时,精神似乎比前几次都要清明一些。姜帅和柳雨薇正守在一旁,见她睁眼,姜帅连忙俯身,轻声唤道:“娘。”
东方璃玥的视线缓缓聚焦,落在姜帅脸上,嘴角努力牵起一个极微弱的弧度,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极其缓慢地抬起枯瘦的手,姜帅立刻握住,将温润的混沌仙力徐徐渡入。
“帅……儿……辛苦……你们了……”她的声音依旧嘶哑低微。
“娘,您别说话,好好休息。”柳雨薇也柔声道,递过一盏温热的、调和了温和灵药的甘露。
东方璃玥轻轻摇头,目光在姜帅和柳雨薇脸上来回看了看,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示意姜帅将她稍稍扶起,靠在柔软的垫枕上,喘息了几下,才缓缓开口,声音虽弱,却清晰了许多:“娘……感觉好了些……有些东西……必须交给你……趁我还记得……”
姜帅心中一紧,知道母亲要交代重要之事,凝神倾听。
东方璃玥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在自己颈间摸索了片刻,然后极其小心地,解下了一条贴身佩戴、几乎与她肌肤同色、细若发丝的银链。银链末端,坠着一枚泪滴形状、约小指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现深邃星空蓝色、内部仿佛有细微星云流转的奇异晶石。
“这是……‘星辰泪’……”东方璃玥将这枚吊坠放入姜帅掌心。晶石触手温润,并不冰凉,反而带着一丝与母亲体温相近的暖意,隐隐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一股精纯、古老而又与他血脉隐隐共鸣的星辰之力。“是娘出生时……伴生的奇物……内蕴娘一丝……最本源的星辰嫡血……”
她看着姜帅,眼神认真:“你身负两家血脉……混沌为主……但此物……或可在关键时刻……模拟、引动……纯粹的东方世家嫡系血脉气息……虽无法持久……也可能被极高明者识破……但应对一些……依靠血脉感应的阵法、禁制……或可……作为钥匙……”
姜帅握紧吊坠,立刻明白了此物的价值。未来若想潜入东方世家祖祠,探寻星辰禁地,这枚蕴含母亲本命精血的“星辰泪”,或许就是穿过某些血脉验证关卡的关键凭证!这是母亲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为他铺下的一条可能的路。
“还有……”东方璃玥歇了片刻,继续道,“娘当年……因天赋尚可……曾有机会……接触家族部分核心传承外围……凭借记忆……偷偷记下了一些……‘玄冰鉴心诀’的……入门法印与口诀……”
她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些尘封多年、险些被寒寂深渊磨灭的记忆碎片,然后一字一句,极其缓慢、却异常清晰地将一段约三百余字、包含三个基础法印凝结方式的晦涩口诀,念诵出来。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冰晶般的寒意,却又奇异地与她此刻虚弱的体温形成对比。
“……此诀……据传是开启祖祠……某些深层禁制的基础……或许……也与‘星辰禁地’的某些机制……有关联……”念完口诀,东方璃玥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显得更加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娘只能……记下这前三重……更深的部分……非嫡系核心不可得……你且记下……小心参悟……或许……有用……”
姜帅与柳雨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玄冰鉴心诀”,东方世家不传之秘!母亲当年竟凭借过目不忘的天赋,硬生生偷学下入门部分!这无疑是为他们未来可能面对东方世家最森严堡垒时,准备的又一把珍贵的“钥匙”,哪怕只是残篇,其价值也无可估量。
将最重要的两样东西交付出去,东方璃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紧紧抓住姜帅的手,语气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急切与忧虑:“帅儿……切记……你身负两种至高血脉……混沌与星辰……它们的结合……娘总感觉……非同寻常……你体内那股毁灭与净化交织的力量……便是征兆……”
她喘息着,眼中忧色浓得化不开:“未来……你一定要……小心探查自身……尤其是姜家祖地……虽然已成废墟……但那里……或许还藏着……关于太公……关于混沌体真正宿命的……线索……娘怀疑……一切的答案……两家血脉的异变之秘……都与千年前的变故……和太公的追寻有关……”
又是姜家祖地,太公,混沌体宿命。这些关键词不断被提及,拼图正在一块块聚合,指向一个愈发庞大而惊人的真相。
“娘,我记下了,您放心。”姜帅反手握紧母亲冰凉的手,郑重承诺,“我会小心,也会去找寻答案。您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养,快点好起来。您还没有亲眼看到阿姐回来,没有看到我们一家团聚。”
听到“阿姐”和“一家团聚”,东方璃玥眼中泛起泪光,却努力笑着点了点头,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她再次缓缓闭上眼睛,陷入沉睡,但眉宇间似乎比之前舒展了些许。
姜帅轻轻为母亲掖好被角,和柳雨薇悄然退出静室。
站在静室外的廊道上,姜帅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星空蓝色的“星辰泪”吊坠,脑海中回荡着“玄冰鉴心诀”的口诀。这两样来自母亲的馈赠,沉甸甸的,不仅是一件信物、一段法诀,更是母亲跨越漫长囚禁岁月、以生命为代价为他保留下的希望与武器。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强敌环伺,诅咒催命。但手中的筹码,正在一点点增加。母亲的馈赠,伙伴的觉悟,自身的感悟,与教会的盟约……所有这些,都在将他推向那个必须面对的、充满真相与终极挑战的未来。
他将吊坠小心收起,口诀深深铭记。
然后,抬起头,望向圣所穹顶那永恒温和的光芒,眼神愈发坚定。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母亲,为了阿姐,为了父亲,也为了身边所有将命运与他系在一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