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流转,万籁俱寂。
太虚殿前,数十道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巨门。
门楣上四个古字——“缘者方入”——在星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仿佛在无声嘲笑着所有自命不凡的闯入者。
没有人知道这“缘”该如何判定。
是修为?是血脉?是气运?还是某种更虚无缥缈的东西?
姜帅静立于队伍前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扇门。
掌心的胎印微微发烫,纳生戒深处,顾映雪的道体传来若有若无的共鸣——那共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仿佛沉睡万古的存在,正在缓缓睁眼。
“主人。”少女忧忧轻声唤道,碧眸中带着一丝担忧。
姜帅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言。
就在此时——
嗡……
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自太虚殿深处传出。
那声音如同太古神只的第一声心跳,又如同命运长河的第一道涟漪,初始微不可闻,却在瞬息之间,席卷整片广场!
所有人同时色变!
太虚殿大门上,那四个古字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金光冲天而起,贯穿星空,将整片广场染成一片璀璨的金色海洋!
而在这片金色海洋中,一道道光柱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每一个修士身上——
有的人被金光照耀,浑身舒坦,却没有任何反应。
有的人被金光照耀,面露狂喜,却发现脚下纹丝不动。
有的人被金光照耀,身形微微晃动,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却终究未能离地。
金光在试探,在筛选,在寻找……
寻找那个能与太虚殿产生最深层次因果共鸣的“缘者”。
“这是……”丰度瞳孔骤缩,卦力疯狂流转,试图窥探这天机,却只看到一片混沌,“天机乱了!完全乱了!”
话音未落——
轰!!
一道比其他光柱粗壮十倍、璀璨十倍的金光,猛然从天而降,将姜帅整个人笼罩其中!
姜帅浑身一震!
那一瞬间,他感知到了无数东西——
胸前的胎印剧烈跳动,仿佛在与某种古老的意志共鸣!
纳生戒深处,顾映雪的道体猛然一震,裂痕中的金色光晕暴涨,那股太公血脉的气息,前所未有地清晰!
识海中的混沌天书,那一片空白的书页上,竟隐隐浮现出几道模糊的纹路!
而脚下,亿万道因果丝线如同活过来一般,从虚空中探出,缠绕住他的脚踝、他的腰身、他的手臂——不是束缚,而是牵引!
下一刻,金光裹挟着他的身形,冲天而起!
“姜帅小子!”少年忧忧大惊,伸手欲抓,却抓了个空。
“姜帅!”柳雨薇踏前一步,冰火之力瞬间爆发,试图冲入那片金光——
轰!!
一道无形的壁障,将她狠狠弹回!
那壁障柔和却不可撼动,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雨薇姐姐!”媚姬扶住踉跄后退的柳雨薇,紫眸中满是凝重。
金光中,姜帅的身形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他低头,望向广场上的伙伴们,嘴唇微动,吐出三个字——
“等。我。回。”
然后,金光一卷,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太虚殿深处。
轰隆隆——
太虚殿大门,缓缓关闭。
星光敛去,广场重归沉寂。
只剩下那四个古字,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幽光,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
“这……这他娘的怎么回事?!”少年忧忧暴跳如雷,“凭什么就他一个人进去?!我们呢?!”
少女忧忧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没有说话,只是望向柳雨薇。
柳雨薇站在原地,冰蓝长裙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她的脸色苍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
“丰度。”她开口,声音清冷如常。
“在!”丰度立刻上前,手中掐诀,先天八卦虚影在瞳孔深处急速流转。
片刻后,他脸色凝重地睁开眼:
“天机……全乱了。我什么都推演不出来,只看到一片混沌。”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但混沌深处,有一道光……那是姜帅的气运之光。这场缘,只属于他一个人。我们……进不去。”
柳雨薇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点了点头。
“那就等。”
她转身,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同样被拒之门外的各方势力——东方空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仿佛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凌云志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望向太虚殿的目光中满是嫉恨与杀意;蛟龙敖烈冷哼一声,龙威隐隐;青鸾羽瑶依旧清冷如仙,看不出喜怒;星算阁正统使垂眸不语,手中罗盘指针疯狂跳动……
以及,那些隐匿在阴影中的、若有若无的冰冷窥视。
暗星一脉,还在。
“布阵。”柳雨薇简接下令,“警戒。等姜帅出来。”
媚姬点头,七情水晶缓缓浮现,迷离的紫光开始向四周蔓延,编织成一张无形的情报网。
双忧一左一右,护在柳雨薇身侧。丰度盘膝而坐,卦力流转,随时准备预警。
他们不知道姜帅要多久才能出来。
但他们知道,在他出来之前,绝不能让任何人——任何藏在暗处的毒蛇——有机可乘。
——
远处,东方空收回望向太虚殿的目光,眉心的淡银星辰印微微闪烁。
“有意思。”他低声道,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太虚殿的因果之门,竟为他而开……”
他身旁,东方明凑上来,满脸不甘:“空哥,凭什么那个厉寒能进去?咱们东方世家的人难道不如他?”
东方空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静如水,却让东方明脊背发凉,讪讪闭嘴。
东方空再次望向太虚殿,目光深邃如渊。
“因果择人……”他喃喃道,“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
——
另一侧,凌云志的脸色阴沉到极点。
他死死盯着太虚殿紧闭的大门,手指握着霜华剑的剑柄,指节发白。
“血厉……”他低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如同淬毒的刀刃,“又是你。”
身侧,那名太虚剑宗的长老低声道:“凌云,不必介怀。因果之门虽为他而开,但他能否活着出来,还是未知数。即便他活着出来……”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冷芒:“此地,也不是只有他一人。”
凌云志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杀意,缓缓点了点头。
“长老说得是。”他冷冷道,“让他先得意一时。等他出来……”
他没有说完,但谁都明白那未尽之意。
——
阴影深处。
三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如同毒蛇般潜伏着。
其中一道最隐晦的气息,忽然微微波动了一下。
“目标进入太虚殿。”一个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因果之门为他而开……此人因果线之深,远超预估。”
“继续监视。”另一个更加冰冷的声音道,“等他出来。钥匙的最后一组数据……或许就着落在他身上。”
“银辉的死,查清楚了?”
“与目标队伍直接相关。那支队伍,不简单。”
“不简单才好。”第三个声音阴恻恻地笑了,“越不简单,采集的数据才越有价值。”
三道气息,再次沉寂。
只有那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窥视感,依旧萦绕在广场的阴影之中。
——
太虚殿内。
姜帅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无尽虚空。
虚空中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时间流逝的痕迹,只有——光。
无数道色彩斑斓的丝线,从虚空的每一处探出,交织、缠绕、延伸,铺成一片无边无际的光之海洋。
每一根丝线,都是一道因果。
每一个节点,都是一次抉择。
每一缕光芒,都承载着某个生灵的命运。
他立于这片因果之海的上空,脚下是亿万道丝线编织成的巨网,头顶是虚无,四周是无尽。
而他身上,正有无数的因果丝线探出,与这片海洋相连——
有的粗壮如手臂,泛着金色光芒,那是他与父亲、母亲、阿姐的血脉因果。
有的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那是他与柳雨薇、双忧、丰度、媚姬的羁绊之因。
有的黯淡无光,几近断裂,那是他与某些已逝之人、已了之事的了结之缘。
还有的……他看不透。
那些丝线通体漆黑,延伸向因果之海的最深处,不知连接着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混沌之力缓缓流转,稳住心神。
“这就是……我的因果?”
他喃喃道,目光扫过这片无尽的光海。
忽然,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在因果之海的最深处,在那片几乎没有任何光芒能够触及的黑暗中,他看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白衣,女子,背对着他。
那背影……
姜帅瞳孔骤缩。
——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