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勒古被铁勒青这副嬉皮笑脸的德性给气着了，又开始左右踅摸，看看有没有趁手能扔的东西。
镇纸刚扔过了，案桌上就剩个铜酒杯，他掂了掂分量，到底没舍得。
那是他阿爹留下的老物件，但凡磕了碰了，心疼的还不得是他自己。
铁勒青脱下外套，随手往旁边一扔，随身侍从眼疾手快地伸手接过。
他自己则是在铁勒古对面盘腿坐下，收起了方才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开门见山地说道：“父亲，儿子先一步从西丽部落赶回来，就是给父亲带回来好消息的。”
要不然，他哪来这么大的底气跟父亲这么说话。
“哦？你能有什么好消息？”铁勒古打量着铁勒青的表情，嘴上不咸不淡，但还是颇感兴趣地挑起眉毛，“说来听听？”
他这个儿子虽然平时是没个正形，可正事上基本没怎么掉过链子，敢这么一本正经地报好消息，应该不是跑来逗闷子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真是跑来逗闷子也不怕，揍一顿就好了。
铁勒青轻咳两声，压低嗓子，往前凑了凑，这才开口说道：“前几天，西丽部落在东陵边关那边，吃了个大苍蝇。”
铁勒青说完，还不忘挤眉弄眼的暗戳戳地观察着父亲脸上的表情，嘿嘿，不怕你不感兴趣。
这事到眼下还没传开，完全是因为西丽游下了封口令，谁敢往外透露一个字，就割了谁的舌头。
照铁勒青看，西丽游这是多此一举，就算不下封口令，也没人往外传。
要问为啥？
那还用问吗？
明眼人都知道，自然是西丽部落丢不起这人呗。
铁勒古那双常年半眯的小眼睛猛地睁开了，眼缝里透出的光比炭火还要亮堂几分。
“具体怎么回事？”姬元也来了兴致，往前挪了半寸，忙不迭催促道，“少主快说说。”
眼下铁勒部落粮草见底、人心惶惶，正缺这种能让人乐一乐的消息。
铁勒青瞧着父亲那副明明很感兴趣，却偏要端着的急切模样，心里暗笑。
当下便把他知道的事声情并茂、眉飞色舞地从头捋了一遍。
从西丽魃怎么带兵偷袭边关，到东陵守军怎么零阵亡反杀三百铁骑，再到西丽游亲率三千铁骑去赎人，最后怎么被讹走三百匹战马交换西丽鲅。
铁勒青见几人听得入神，讲得越发起劲，唾沫横飞的，比草原上说书的老人还来劲。
讲到西丽魃被一个矮个丫头一棍子打折双腿时，还站起来比划了一下那丫头的个头，好似他亲眼看见了似的。
铁勒青讲到最后，加上连赶了好几天的路觉得口干舌燥，嗓子干得都快冒烟了。
他顺手给自己倒了杯青稞奶茶，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捋了捋胸口，这才感觉好受多了。
“啊？三百铁骑全战死了？”
别说姬元和丹哈了，就连铁勒古都忍不住惊呼出声，那双常年半眯的小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如同看上王八的绿豆似的。
“北地边关这是下了大血本了？”
东陵边关守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
三百铁骑，不是三百只羊，说灭就灭了，还零阵亡？
零阵亡是什么概念？
就是你的刀还没举起来，人家已经把刀架你脖子上了。
不但架上了，还“咔嚓”一下把你脑袋瓜子给砍下来了，利索得跟切瓜似的。
“西丽魃还被边关守军俘虏了？”
西丽魃不光是西丽游的庶长子，还是西丽部落能数得上号的勇士。
据说，他麾下的铁骑个顶个都是硬茬，在草原上横着走惯了，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如今，连西丽魃亲自带的铁骑竟然还能全军覆没？
到底是西丽铁骑疏于历练、徒有其名，还是北地边关守军太过强横？
这两种局面，无论是哪一种，都是铁勒古所不愿意看到的。
他们铁勒部落干不过实力强大的苍狼部落也就算了，要是连西丽部落都能骑到他们头上拉屎，那他可万万咽不下这口气。
而东陵边关守军要是真这么强，那三十年来的攻守可就倒了个个儿，攻守易形了。
他们草原部落再想随心所欲在边境上烧杀抢掠为所欲为，怕是只能在梦中了。
铁勒古满眼不可置信地瞪着铁勒青，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是说，西丽游为了赎西丽魃，又给了东陵边关三百匹战马？”
那前前后后加起来不就有六百匹了？
三百匹是赔进去的铁骑坐骑，三百匹是赎儿子的赎金，六百匹上等战马，够装备一整个骑兵营了。
西丽游可真是大手笔啊。
“嘶……”在得到铁勒青点头确认的刹那，铁勒古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他娘的，西丽部落竟然悄没声息地攒下这么多战马了？
每年过来跟他哭穷，说什么牲畜遭了瘟死了大半，换兵器的时候，还死抠死抠地跟他讨价还价，少一匹马都不松口。
闹了半天不是真穷，是妥妥滴装穷啊。
铁勒青拍着胸脯保证道：“父亲，儿子讲的句句属实。”
不过嘛，他讲的全都是有关西丽部落的倒霉事儿，自己干的那些事儿，倒是一个字都没提。
由格在北元山脉布下的暗线已经回了信，梧桐村的防御图纸这两天就能到手。
这事他打算先捂着，没打算现在就告诉父亲。
嘿嘿，到时候他要给铁勒古一个惊喜，大大的惊喜。
铁勒古听完，心里那把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开了。
西丽游被讹了六百匹战马，元气大伤，难怪今年迟迟不来换兵器。
那眼下这局面就有意思了，西丽部落最缺的是啥？
那肯定是战马和兵器。
而兵器，正好攥在铁勒手里，主动权自然也在铁勒这边。
这时候不坐地起价，更待何时。
只是，铁勒古还没盘算完，铁勒青又开口了：“父亲，儿子之所以提前赶回来，就是给您报个信儿，西丽游亲自带队过来了，车队已经装好，皮毛、羊肉、马匹，比往年少了些，但总归是来了。”
“当真？”铁勒古一拍桌案站了起来，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铁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