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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正是盛远在银行体系里最核心的关键人物之一,此前盛远的非标信贷和关联担保都经由他手经办。

钱副总拿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急促而压抑的声音。

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办公室门被关上时的轻微撞击声和对方快速走动的脚步声。

大概是从会议室或公共办公区临时找了一间没人的屋子打过来的。

“钱总,出事了。”

“今天上午银监会本地监管局的人直接来到我们行,带走了与你们集团相关的全部信贷档案和担保协议。”

“不是普通的内部稽核,是正式入驻审查。”

“审查范围覆盖了过去几年所有非标信贷和关联担保业务。”

“我们行长刚才被叫去谈话,回来之后脸都白了。”

“相关审批签字的负责人全部被暂时停职配合调查,我也是其中之一。”

“我们刚才紧急开了内部通报会。”

“行长明确说了,审查期间,所有与盛远集团相关的非标信贷业务和关联担保业务全部暂停。”

“已经审批待放款的款项全部冻结,后续审批一律叫停。”

“什么时候恢复,要等监管部门的审查结论。”

“钱总,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对方又压低声音补充道。

这次审查的启动导火索大概率跟良辰美景那个事有关。

银监会收到的举报材料里有盛远与银行之间往来细节的部分复印件。

审查方向除了非标信贷和关联担保,还包括是否存在商业贿赂、违规干预银行正常经营等问题。

他们提醒钱副总这段时间务必要小心,银行这边短期内是一点忙都帮不上了,不是不想帮,是真的不敢帮了。

也确实,虽然你有资本,有关系,但是这种时候,谁也不想成为被放大的那个。

钱副总挂了电话,手里攥着话筒停了几秒才缓缓放回座机上。

他抬起头,看到会议室门口站着助理,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通知单,手指在纸面上微微发抖。

他问助理什么事,助理把那张通知单放在桌上。

声音低了几分说本地金融监管机构的正式通知。

盛远集团因涉嫌违规干预商业银行正常经营,被监管部门列入重点监控名单。

通知上明确要求盛远在指定期限内配合监管部门完成内部自查。

并提交过去几年内与本地商业银行之间的全部合作记录。

他让助理出去,把门关好。

助理出去之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

那些事。

陈景不只是在自保,是在反攻。

每一步都踩在他之前打压良辰美景的手段上。

造谣污蔑,被良辰美景的透明后厨和近百次零实锤检查记录给反杀。

供应链锁喉,被良辰美景的数千户散户基层供应链给瓦解。

金融扼制,被银监会合规审查一击反制,银行体系现在全线溃退。

他的三把杀手锏已经全部失效,而盛远在这一轮反攻中付出的代价远高于良辰美景此前亏损的数字。

现在良辰美景客流暴涨,盛远的气焰一下就长不起来了。

再加上银行这边的防线彻底失守,天平已经不可逆转地向陈景倾斜。

钱副总坐在自己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他没有开灯,办公室里的光线随着夕阳的下沉变得越来越暗。

只有办公桌上那台电脑屏幕的冷白色荧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眼角那些细密的皱纹照得格外清晰。

他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最上面那份是地产投资部今天下午刚送来的商铺闲置汇总表。

为了截胡良辰美景的“乡镇低价扩张”和“社区生鲜门店”计划而抢下来的那些铺位。

全部空置在那里,租金和押金已经全额支付,转租遥遥无期。

每个月的持有成本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在集团现金流的血管上。

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他在盛远干了快十年,从基层一路爬到这个位置,什么样的对手都见过,什么样的商战都打过。

早些年为了抢一个地块的归属权,他跟对手在谈判桌上对峙了很久。

对方请了省里最好的律师团队,最后还是被他用一招釜底抽薪给破了。

他直接找到了那个地块上最大的一家钉子户,出了三倍于市场价的拆迁补偿,让钉子户在关键时刻反水。

后来盛远越做越大,他手里的筹码越来越多,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绝不多费口舌。

能用关系摆平的事情就绝不走正常流程。

这套打法在洪昌本地几乎无往不利,直到他遇到了陈景。

这个年轻人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不舒服。

不是因为陈景比他聪明。

钱副总见过太多聪明人,聪明在资本面前从来不堪一击。

而是因为陈景完全不按他熟悉的套路出牌。

他最窝火的还不是这些。

最窝火的是最后那一招。

那个假情报。

他派周成潜伏在良辰美景内部好几个月,从他手里拿到了大量的后厨照片和运营数据。

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能提前预判陈景的下一步行动。

结果这个卧底被陈景反手利用,给他传了两条假消息。

让他砸了一大笔钱去截胡根本不存在的“乡镇低价扩张”和“社区生鲜门店”。

那些铺位现在全部砸在手里,每个月的持有成本都是往他脸上扇的一记耳光。

他被一个岁数比他小了一大半的年轻人给耍了。

钱副总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拿起打火机正要打火,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敲门声很轻,节奏不急不缓,但他一听就知道是谁。

“进来。”

他把打火机放回桌上,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也拿下来搁在烟灰缸边上。

门被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董事长的助理,是个三十岁的男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这个助理其实钱总也得忌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