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溪边回来时,天色已近黄昏。三人一路无话,却也默契十足,顾忘言知道江归砚心事重,没再多说什么,只在岔路口挥了挥手,说明日再来看他。
江归砚与陆淮临并肩往落霞宫走,远远便见宫门前排起了长龙,从宫门一直蜿蜒到山下,黑压压一片全是人。
望仙塔出事,各派修士齐聚,附近城镇的客栈早就住满了,落霞宫作为方圆百里内最气派的仙门,自然成了众人眼中的最佳去处。
“看样子,是来求住的。”江归砚淡淡道,“晏诉怕是有的忙了。”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宫门前。排队的修士见他们径直往里走,顿时起了骚动。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宫门前。排队的修士见他们径直往里走,顿时起了骚动。
“凭什么他们能进?我们排了半天队了!”
“就是!落霞宫凭什么搞特殊?”
“看他们衣着,莫不是有什么背景?”
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想上前拦阻。
就在这时,守在宫门前的几位侍卫眼尖,看清了江归砚的面容,脸色骤变,连忙快步上前。
为首的侍卫走到江归砚面前,“咚”一声单膝跪地,其余人也紧随其后,齐声喊道:“公子!”
排队的修士们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惊愕。
刚才嚷嚷着“搞特殊”的几人,此刻脖子都缩了回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人家本就是落霞宫的自己人,回自己家还要排队?这话说出去,简直是打自己的脸。
江归砚对这阵仗早已习惯,只是淡淡颔首:“起来吧。”
“谢公子。”侍卫们齐齐起身,垂手侍立在一旁,自动为两人让出道路。
江归砚没再看那些修士,径直往宫里走,路过侍卫长身边时,随口问道:“晏诉呢?”
侍卫长连忙躬身回话:“宫主正在里头处理事务,听说昨晚不少门派递了拜帖,宫主正挨个过目呢。公子若是要见,属下这就去通报?”
“不必。”江归砚脚步未停,“我就是问问。”
他现在没心思见晏诉,只想赶紧回寝殿,理清一下思路。
陆淮临紧随其后,看着宫道两侧熟悉的景致,低声道:“你倒是没跟我提过,你还是落霞宫的主人。”
“算不上管事的,只是半个主人。”江归砚脚步微顿,目光掠过不远处的揽月亭,那里曾是他与晏诉常下棋的地方,“当年凑巧救了他一次,就住了进来。”
……
叶晨希快步穿过宫道,远远就看见江归砚的身影,连忙加快脚步追上来,“阿弟,你住哪儿?有地方吗?”
江归砚闻声回头,看到叶晨希身后跟着的叶迟雨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距离。
“大哥。”他的声音还算平和,没有之前的尖锐,只是态度里带着明显的疏离。
叶晨希也注意到了他的闪躲,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却没多说什么,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周围:“我和迟雨也想在落霞宫借住几日,方便吗?”
江归砚没直接回答,抬手向后指了指不远处那座掩映在竹林里的宫殿。那宫殿飞檐翘角,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雕梁画栋,一看便知是宫内最精致气派的所在。
“那里,是我的地方。”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随即又指向另一侧的偏院,“你和……去那边吧。”
他终究还是没说出叶迟雨的名字,像是多提一个字都觉得费劲。
叶迟雨站在叶晨希身后,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低下了头。
叶晨希自然明白江归砚的意思,也没强求,只是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去偏院。”
江归砚抬眸看了他一眼,眸里没什么情绪。他分得清好歹,叶晨希虽然受了那一滴心头血,从未真正害过他,甚至在某些时刻还隐隐维护过他。
至于叶迟雨……如果不是因为大哥的事情,根本不会伤他,二哥也在意他的,只是在二哥心里,大哥比自己重要,他能理解,但他做不到一笑置之。
“嗯。”江归砚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叶晨希还想说些什么,江归砚却退后一步。他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只能拍了拍叶迟雨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走。
看着两人走向偏院的背影,江归砚才收回目光,转身进了自己的寝宫。
宫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随风摇曳的修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
傍晚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进空旷的寝宫,更显得殿内冷清。
江归砚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枚玉佩转来转去,心里莫名有些发闷。外面隐约传来喧闹声,是那些借住在落霞宫的修士聚在一起闲聊,偶尔还能听到几句说笑,衬得他这宫殿像座被遗忘的孤岛。
陆淮临去膳房拿晚饭了,偌大的殿里就他一个人。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索性起身往外走。或许是外面的热闹太过诱人,或许是独处的寂静让人难熬,他脚步不自觉地朝着人声鼎沸的方向挪去。
越靠近,喧闹声越清晰,夹杂着酒杯碰撞的脆响和谈笑声。远远望去,广场上燃起了篝火,不少修士围坐在一起,有的在比拼灵力,有的在交流功法,一派热闹景象。
江归砚站在拐角处,看着那片温暖的火光,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更甚。他本就不是喜欢热闹的性子,可此刻看着别人三五成群,竟生出几分莫名的羡慕。
他自嘲地笑了笑,正准备转身回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江遇!”
江归砚回头,就见顾忘言举着两串烤兔子腿,兴冲冲地跑过来,眼睛亮得像篝火:“我就猜你会出来!你看,我特意给你留的,刚烤好的,香不香?”
不等江归砚说话,顾忘言就不由分说地拽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篝火旁的一个空位上坐下:“来来来,坐这儿!我跟几位师兄师姐正聊着呢,你也来听听,可有意思了!”
周围的修士看到江归砚,先是一愣,随即想起白天聚仙台上的事,神色各异,却没人敢乱说话。
江归砚被按在座位上,看着顾忘言把一串烤兔子腿塞到他手里,又热情地给周围人介绍:“这是我兄弟,江遇!本事可大了!”
他看着手里油滋滋的烤兔腿,又看了看顾忘言那张写满真诚的笑脸,再看看不远处跳动的篝火和一张张或陌生或熟悉的脸,心里那点气闷忽然就散了。
“谢了。”他低头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鲜嫩,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咸味儿。
正想着,陆淮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怎么来这儿了?”
江归砚回头,就见陆淮临提着食盒站在不远处,眼底带着一丝笑意。
“陆兄!”顾忘言立刻起身招呼,“快来坐!我这儿还有吃的!”
陆淮临走过来,自然地坐在江归砚身边,将食盒放在他面前:“给你留了些清淡的,怕你吃这些腻着。”
江归砚看着食盒里精致的小菜和温热的米粥,心里暖烘烘的。
篝火边的喧闹渐渐升温,有人抱来一坛坛烈酒,酒香混着烤肉的烟火气弥漫开来。
江归砚本没打算碰酒,可看着周围人推杯换盏的热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趁陆淮临转身和旁边一位修士说话拿东西给他的间隙,江归砚抓起身边一个没人动过的酒壶,拧开盖子就猛灌了两口。
烈酒入喉,带着火烧火燎的灼痛,一路烫到胃里。他没怎么喝过酒,这一下呛得他咳嗽起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还没等缓过劲,脸上就开始发烫,两抹红霞顺着脸颊漫上来,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平日里清冷锐利的金眸此刻蒙上一层水汽,像是蒙尘的琉璃,反倒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柔和,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怎么喝酒了?”陆淮临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他手里的酒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拿,“阿玉,你不能喝这个。”
江归砚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扬起手,避开他的触碰。或许是酒精上头,或许是积攒了太久的情绪找到了宣泄口,他手里的酒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
紧接着,他抬手就朝着陆淮临的脸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喧闹中格外突兀,周围的谈笑声瞬间停了,所有人都惊呆了。
陆淮临也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偏过头,脸颊上很快浮现出一道浅浅的指印。他不是躲不开,只是没想到江归砚会突然动手。
“讨厌你!”他梗着脖子嚷,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洇出小小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