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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蝶梦飞花 > 第841章 剜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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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之上,杀声震天。魔气与灵力碰撞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疼,地上早已积起厚厚的尸骸,分不清是人的还是魔物的。

战况陷入焦灼,双方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江归砚手持长剑,正冲杀混战在一起,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四周的魔气涌动得异常诡异,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魔物,竟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目标赫然是他所在的位置!

“不好!”江归砚心头一沉,连忙挥剑逼退身前的魔物,沉声喝道:“后撤!快撤!”

可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扫到左前方,林琼羽正被几只高阶魔物缠住,身形已渐渐落入魔物布下的陷阱边缘。

“师兄!回来!”江归砚心头一紧,想也没想便冲了过去。

他一剑劈开缠向林琼羽的魔气,伸手拽住对方的手腕。

脚下的地面却猛地亮起幽紫色的阵纹,那些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瞬间蔓延开来。

“糟糕!是困灵阵!”江归砚暗道不好,手腕猛地用力,将林琼羽往阵外狠狠一拽!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破土”,数条漆黑如墨的藤蔓猛地窜出,那些藤蔓上布满了尖刺,带着浓郁的魔气,朝着两人席卷而来!

其中一条黑藤不偏不倚地抽在江归砚的小腹上,魔气刮开一条口子,剧痛瞬间炸开,仿佛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

“噗——”

江归砚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但他拽着林琼羽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借着这股力道,竟硬生生将林琼羽从阵纹边缘拖了出来!

叶迟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过,稳稳地接住了倒飞的江归砚。而林琼羽则踉跄着撞在另一名修士身上,勉强稳住身形,回头望去时,脸色瞬间惨白。

江归砚被叶迟雨抱在怀里,却感觉不到身上的疼,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小腹上。他死死地捂着那里,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浑身冰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流失。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掌心下的小腹里,那个平日里总是活泼好动、喜欢踢他掌心的小东西,此刻却异常安静地贴在他的手心上,轻轻的,软软的,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从来没有这样过。

以前不管他多累,只要把手放上去,小家伙总会用小小的力道回应他,像是在说“我在这里”。可现在,那微弱的触感越来越轻,越来越淡,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

“不……不要……”江归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别离开我……求求你……”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疯狂流失,小腹处的疼痛早已麻木,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慌。

叶迟雨在喊他,但江归砚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江归砚苍白的脸颊往下滑,砸在叶迟雨的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有剧烈的颤抖从身体深处传来。

他死死瞪着眼睛,瞳孔放大,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团属于孩子的、温软的灵气正在一点点溃散,像握不住的沙,从指缝里争先恐后地流出去,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啊——!”

那声音里的绝望和痛苦,是从未有过的破碎,听得周围的修士都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

就在这时,天际骤然响起一声惊雷,紫金色的雷霆如同巨龙般劈下,瞬间将涌上来的魔物劈得魂飞魄散,硬生生逼退了周遭的魔气。

“阿玉!”

陆淮临的身影冲破雷幕,金红色的妖力裹挟着狂风,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近前。他一把推开叶迟雨,将江归砚紧紧抱进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阿玉!我来了!别怕,我来了!”

他慌乱地从怀里摸出一颗莹润的珍珠,颤抖着塞进江归砚的衣襟里。可怀里的人却毫无反应,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脸色白得像纸,仿佛所有的生气都被抽干了,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阿玉?看看我,看看我啊!”陆淮临捧起他的脸,指腹擦过他冰冷的脸颊,却只摸到一片湿滑的泪水。

下一刻,他感觉到怀里传来一阵温热的黏腻。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血。

好多好多的血。

深红色的血液正从江归砚的衣襟下疯狂涌出,浸透了他的衣袍,也染红了陆淮临的手臂,温热而粘稠,带着生命流逝的气息,触目惊心。

“不……不!”

“阿玉!醒醒!不准睡!”金红色的羽翼再次展开,将两人笼罩在其中,试图用妖力强行锁住他的生机。

可怀里的人依旧没有回应,只有血液还在不断涌出,像是要将他最后一点温度也一并带走。

就在陆淮临抱着江归砚濒临崩溃之际,异变陡生。

战场边缘的土地突然剧烈震颤,“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一根根泛着青白光泽的骨头从泥土里拔地而起,迅速拼凑成一副副完整的骨架,孩童,更多的是少年,纤细的骨骼,密密麻麻,竟有上千副之多。

这些骨架像是凭空出现的军队,沉默地悬浮在半空,围绕着江归砚形成一个巨大的圈。它们没有皮肉,没有声息,只有森白的骨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静默了几息后,所有骨架那空荡荡的眼眶,竟齐齐转向了江归砚的方向。明明没有眼珠,却让人清晰地感觉到,它们在凝视着那个失去生气的人,在用这种方式,分担他那深入骨髓的痛苦。

陆淮临抱着江归砚,警惕地看着这些突然出现的骨架,羽翼紧绷,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可下一秒,那些骨架忽然同时转过身,没有任何预兆,上千副骨架如同离弦之箭,带着破风的锐啸,朝着魔族阵营疯狂冲了过去!

它们的攻击没有章法,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厉,硬生生在魔族阵营中撕开一道口子,将那些试图靠近江归砚的魔物死死缠住。

………

整整四天,江归砚去了条命。

聚灵池的灵泉几乎被他的血染红,白若安耗尽心血,几人以灵力续命,才总算把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拽了回来。可活过来的人,却像丢了魂。

他缩在软榻上,被厚厚的被子裹着,不吃不喝,一句话都不说。

陆淮临端着温好的粥,舀起一勺,递到江归砚嘴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宝贝儿,张嘴,喝点粥。”

江归砚没动,像是没听见。

“我们要报仇,”陆淮临耐着性子,又说,“你得好起来,亲自看着那些人付出代价。你乖一点,吃一口,好不好?”

他想说“孩子以后还会有”,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那失去的小生命,是江归砚心头的剜心之痛,一样是他的痛苦。

就在这时,江归砚终于有了动静。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清晰地传入陆淮临耳中:“陆淮临……对不起,对不起……”

“宝贝儿,不要哭。”陆淮临连忙放下粥碗,将他紧紧抱进怀里,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一定不想让你难受的,他是……他是不想让你再受那份罪,才走的。不哭了,阿玉……”

“不是的……”江归砚剧烈地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他那么聪明……他一定听到了我不愿意要他的话……所以他才走的……”

“我那时候太害怕了,”他哽咽着,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抽气,“我没有不想要他……我想把他生下来的……陆淮临……我真的没有……”

“我没有……”他重复着,哭得浑身颤抖,几乎喘不上气,脸色憋得发青。

陆淮临心头一紧,连忙低头,覆上他的唇,将自己的气息渡了过去。温热的呼吸带着他的妖力,一点点抚平江归砚喉咙里的痉挛。

时间紧迫,前线战事容不得半分喘息,悲伤被死死压在心底,化作了最锋利的刀。

先前顾忌着腹中孩子,如今没了那份牵绊,又因天生克制魔气的体质,他彻底没了顾忌。白衣翻飞间,三柄长剑在他指尖流转,剑光如练,每一招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

大乘期的实力被他发挥到了极致,灵力所过之处,魔物成片倒下。

士兵们看着主上这般模样,既震撼又心疼,却也被他的气势感染,士气大振,杀得魔物节节败退。

三日后,江归砚提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回到了中军大帐。

那是怜玉的头,魔神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也是当日布下困灵阵、操控黑藤的邪魔。

“主上……”穆清看着那颗头颅,又看向江归砚满身的血污,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大仇得报,江归砚却连一丝轻松的感觉都没有。他随手将那颗头颅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溅起几滴血珠。他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那双手曾温柔地抚摸过小腹,感受过那个小生命的悸动,如今却沾满了魔气与血腥。

直到陆淮临的身影出现在帐门口,江归砚像是突然找到了宣泄口,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

“陆淮临……”

他看着陆淮临,眼泪毫无预兆地唰一下流了下来。下一刻,他几步冲过去,死死揪住陆淮临的衣襟。

“陆淮临,我好疼啊!”

“我把他弄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听得陆淮临心都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