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要盯晚课,所以陆为跟随野约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半。
等他收拾妥当,开车过去的时候,随野正站在路灯下边,低头翻看着通讯器。
陆为把车停在路边,降下车窗,“随野!”
听见有人叫他,随野抬起头。
看到陆为一个人过来,他眯了眯眼,舌尖把嘴里的糖从左边拨到右边。
“吴老师呢?”
陆为挠挠头,“他临时有点事,没办法过来,所以今晚就咱们两个出去。”
“行。”
随野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上,余光扫过陆为身上明显花了心思的黑色西服,顺嘴问了句:“去哪儿吃?”
陆为报了个地名,“上樱阁。”
随野没听过。
他沉吟片刻,突然问:“是有露天渔场的那个吗?”
陆为哭笑不得:“当然,说好的要带你去那里,兄弟我怎么可能骗你?”
随野“嗯”了一声,没在询问下去。
他对吃什么并不关心。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随野扭头看向窗外,车窗没关严,他微卷的黑发被溜进来的风吹得来回飘,光落到脸上,一阵亮一阵暗。
等红灯时,陆为瞥了他一眼。
其实初见随野的时候,他觉得随野这么年轻,就当上圣多亚的老师,还挺不可思议的。
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又觉得随野不太像二十出头,因为随野身上没有年轻人那种特有的,不安分的特质。
相反,随野的眼神很静,说话办事,都带着是经历过许多的成熟与沉稳,跟他相处起来一点年龄隔阂都没有。
可这会儿看着随野含着糖,腮帮子微微鼓起来的样子。
陆为忽得感觉随野像那种刚睡醒的猫,靠在座椅上,露出一点毛茸茸的,年轻人本就该有的慵懒,让人想伸手摸一摸。
不过要是真大着胆子摸了,应该会被打得很惨吧。
陆为被自己的想象给乐到了,没忍住笑出声。
随野撩起眼皮睨了他一眼,“怎么了?”
陆为轻咳,“没事。”
吃饭的地方跟圣多亚大学之间有点距离,他们一路紧赶慢赶,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下车的时候,陆为嘴上还在絮叨:
“你不知道这个地方有多难订,我提前好几天预约,还差点没排上。”
随野本来想说,既然这么难订,那为什么不去更方便的地方?
但见陆为一脸兴致勃勃,他还是把扫兴的话给咽了回去。
而陆为口中这个相当难订的上樱阁,却开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尽头,车子开不进去,下车还得走一段。
随野跟在陆为身边,走到近前,大门是朱红色的,上面刻着樱花。
提前收到消息的接待人员站在门口,微微欠身,“位置已经给二位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一路上,陆为看上去似乎有些紧张,先是不停整理衣摆,又扭头问随野他看起来怎么样。
随野被他问得烦了,违心地回了句:“你今天帅得能征服全世界。”
“真…真的吗?”
陆为却是信了他这句安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黝黑的脸一阵通红,“倒也不用这么夸张。”
他后面又小声嘟哝了一句,随野没听清。
不过陆为消停下来,随野也终于能好好观察四周。
方才在外面看还不觉得,走进去才有体会——
这里是真大,园子套着园子,回廊连着回廊,如果没有人带着,很容易就会迷了方向。
不过里面的装潢很素雅,能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沉水香。
路边随处可见百年樱花树,此时虽然不是花季,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然繁花满枝,如玉如雪。
廊下挂着暗红色的宫灯,融在这景里,有种颓艳的,安静的美。
侍者引着他们穿过一道弧形拱门,又走了一段碎石路,总算来到随野心心念念的露天渔场。
说是渔场,其实这里更像是一处私人的垂钓台。
一条木栈道延伸到湖心,尽头是几座相连的八角凉亭。
天色已晚,湖面映着头顶稀疏的星光和远处建筑的轮廓灯,安静得能听见鱼尾拨水的声音。
亭中早已备好钓竿跟饵料,侍者跟他们说了句有事情可以按旁边的呼叫铃,便转身离开。
随野往躺椅上一坐,还挺满意这里的环境。
趁着随野架起钓竿的功夫,陆为点了几道果腹的小菜——
他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因为他知道随野的钓鱼手气有多烂。
要真让随野钓上来什么吃什么,那他们今晚估计得一直饿着肚子。
菜很快就上齐了,陆为想着随野身体刚好,点的都是些清淡口味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学校的事,但随野能明显感觉到,陆为来这儿似乎不光是为了陪他钓鱼。
突然,陆为话头一顿,像是注意到什么,猛地坐直身体。
他不光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表情,还故意侧了侧身子,让他的西服能更好地展现他被包裹起来的肌肉线条。
随野微微侧目。
他到现在多少也了解陆为的性子,好像有点猜到对方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了。
随后顺着左边一看——
一位穿着素色长裙的女人,袅袅婷婷走到另一侧的凉亭里,清而不冷,气质出众。
他难得开玩笑地说:“收敛点,眼珠子都要黏到人家身上了。”
陆为一激灵,尴尬地放下胳膊,“很…很明显吗?”
随野挑眉,“既然喜欢的话,怎么不主动点?”
陆为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忧郁起来,“这种事哪有你说得那么容易啊。”
他转过头,看向女人所在的方向,怔然道:
“能到那里去的,都是帝国贵族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像我这种连进去都得费一番大功夫的家伙,又有什么资格肖想呢?”
听见陆为的话,随野仔细扫了一圈。
这才发现他们跟那女人待的凉亭之间有一道木制格栅,将整个湖泾渭分明地一分为二。
而且那边的凉亭装饰明显比这边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还有挡帘,上面稀疏画着几株白梅。
看着陆为郁郁寡欢的模样,随野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先不提陆为是不是单恋,就算两情相悦,权势与地位也是横跨在他们之间的天堑。
这可不是轻易就能跨越的,许多爱情的萌芽都夭折在这上面。
随野把目光再度落到湖面上,却发现一直没有动静的浮标突然晃动起来。
他精神一振。
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