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安,计算机室。
天花板的顶灯,冷白刺眼,直直倾泻下来,映满整间屋子。
屏幕墙上,数据流如同潮水般上下翻滚奔涌。
一行行代码、碎片化情报、溯源轨迹不断刷新。
经过系统整合、分析后的各类信息被分门别类规整罗列。
一条条线索、人物关系、时间节点清晰地陈列在界面上,密密麻麻,铺展得满眼都是。
姜觅坐在操作台跟前,键盘按键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她抬起手,指腹捏了捏发胀的眉心,又轻轻按揉两侧跳动的太阳穴。
连续数小时盯着电子屏幕,双眼酸涩发胀,眼底布满红血丝,视线都开始泛起一层朦胧的虚影。
陆明宇提着餐食盒,从外面进来,看见她疲惫的模样,有些不忍,“给你带了午餐,吃过后,休息一会儿,别太累了。”
姜觅脊背懒懒往后靠,声音沙哑,整个人无精打采:“你来了。”
陆明宇放置好餐食盒,推着姜觅的座椅到旁边的空桌边。
座椅滑轮滚过地面,发出低沉的“咕咕”声,“先前整理出来的那些资料,已经足够让大家忙活好一阵子,没必要这么拼命,这是个持久战,不能一蹴而就。”
长时间不间断敲击键盘,指腹已经泛出薄红,十根手指僵硬发木,指关节一阵阵隐隐作痛。
“等下我出去给你准备点药,别把手弄废了。”
姜觅将十指交叉对抵,用力按压舒展,一点点揉开关节的酸胀僵硬,“陆警官,你好啰嗦。”
陆明宇递过来一张湿纸巾,“这些本都不应该是你的活。”
姜觅接过,擦了擦手,湿纸巾淡淡的香味蔓延开来,混入空气中,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机会就只有这么一次,往后,可找不到我这么好用的免费劳动力了。”
陆明宇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帮她摆放餐食。
姜觅撕开一次性筷子的塑料包装,“现在情况怎么样?”
“按照上级部署,各项行动都在有序进行。”
回答滴水不漏。
浅浅一听,信息量满满。
细细一品,什么实质内容都没有。
姜觅撇撇嘴,没有继续问,只埋头用饭。
只是,僵硬的手指,使得她用筷子的动作,多了几分滑稽。
时间缓缓推移,转眼到了下午。
姜觅终于获准离开国安。
覃家应亲自送她离开,神色带着几分体恤,语气诚恳:“回去之后,什么事情都不必操心,好好休息。这两天,真是辛苦你了。”
-
回到覃家老宅,已是暮色四合。
暮色被挡在落地窗外,客厅的水晶灯光,柔美舒适。
茶几上,错落摆着不少缎面丝绒盒子。
有的还没有打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有的半敞着,露出内里流光的珠石。
姜觅缓步走进去,脚步微微放轻。
凑近了,视线从那些盒子上缓缓扫过。
下一瞬,姜觅眉尾轻轻向上一扬。
怎么全都是手串?
红得浓烈醇厚的南红。
纹路朦胧的玛瑙,
水头晶莹通透的玉石。
还有好些色泽绮丽、她叫不上名字的矿石珠串。
那一颗颗珠子,打磨得圆润光洁,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
姜觅微微侧过脸,余光落在沙发边的程女士身上。
程女士正低头,指尖轻轻抚过一串珠子,眉眼间满是欣赏。
姜觅舌尖抵了抵腮帮子。
“阿姨,你怎么买了这么多手串?”
程女士闻声抬眼,看见她回来,脸上立刻漾开温和笑意:“觅儿,你回来了,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呢。”姜觅轻轻应道,眉眼间的倦意,藏都藏不住。
“累坏了吧,快过来坐下休息,想吃什么,我安排人去做。”
“清淡的就好。”
程女士应声起身,转身去吩咐厨房准备晚饭。
姜觅便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细细扫过桌上一堆盒子。
每一串用料都考究,看得出来,都是价值不菲的串珠。
据她观察,程女士平日里很少戴这样式的珠宝啊!
很快,程女士折返回来,坐在她身边,“快看看,这些都是我这几天在各处给你搜罗来的好东西,你瞧瞧喜欢哪些?晚些时候,我让人全搬到你们房间里去。”
闻言,姜觅抬起自己的左手腕。
手腕纤细,肌肤莹白细腻,腕间套着一串彩月光。
珠子大小合适,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给我买的?”姜觅失笑,“我也就一双手,哪里戴得来这么多。”
“喜欢哪个戴哪个,天天不重样。”
程女士伸手,轻轻托住她的手腕,缓慢地转了转。
彩月光的流光在白皙腕间辗转流淌,美得恰到好处。
“这一串,是时越给你买的吧?”
“嗯。”姜觅轻轻点头。
“很好看,十分衬你。”程女士端详片刻,语气却带了些许遗憾,“只是……我实在搞不懂,时越也不缺钱,怎么不送你一些水头好的玉镯子?玉养人,戴在你这般手腕上,也会很好看。”
为什么?
姜觅心里清清楚楚。
还能是为什么,全都是覃时越藏在心底的小心思。
珠串手链,价位适中,很贴合她如今的学生身份。
平日里,那只是腕间一串精致好看的配饰。
可到了危急关头,却能化作她随手可用的利器。
之前跟人打架时,已经有好几部手机,被她当砖头扔了出去。
不是心疼手机钱,是担心万一手机摔坏了,短时间就找不到通讯工具,容易失联。
覃时越也曾经暗地提醒过她多次,在外尽量少与人起冲突,少跟人打架。
只是她这人,向来运气不好,又有那么一丁点侠义心肠。
想到这里,姜觅唇角不自觉抿起一抹浅淡笑意,“因为我喜欢。”
“下次不妨试试玉镯。”程女士依旧劝道。
“我现在还是学生,不太适合佩戴太过贵重的首饰。再说镯子戴着,实在不太方便。”
玉镯质地娇脆,一碰就容易碎裂。
对于她这种时不时就要跟人干架的人来说,实在算不上友好。
这两天,在国安那边,长时间高强度的连轴工作,几乎榨干了她全部的精力。
工作紧绷的时候,神经高度紧绷,完全察觉不到疲惫,可一旦卸下重担闲下来,汹涌的倦意便一波接一波朝她席卷而来。
吃过饭后,简单洗漱完毕,姜觅没有再多想,径直躺到床上。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沉实,连日积压的疲惫尽数得到缓释。
只是这份难得的安宁酣睡,对于清江的很多人而言,却再也无从拥有。
夜色沉沉笼罩着清江,黑暗中,暗流翻涌,有些人再无半分喘息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