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区,魔王宫。
整片天穹都成了被风拂动的华丽绸缎。
夜空中,所有颜色都在呼吸,柔软,明亮,流淌一般将之层层晕染,宛如极北冰海倒悬于天,缓慢地翻涌着犹如彩虹的潮汐。
漫天极光仿若琴弦轻颤那样静静飘移,像深海里游弋的发光水母,像丝绸被风吹起时的柔滑褶皱。
几乎隐去的星辰在这褶皱里流转,碎出细碎星芒,片片相叠着推往最深处——那片仿佛是从亮在天幕背面的琉璃灯盏里透出、又被夜的冷色裹住的暖光,推往那片温柔的紫与红。
女孩们美丽晶莹的眼瞳里,尽皆倒映着梦幻的玫瑰色,习习的凉风吹过这片空中的花园,满溢着花香,也漫卷着她们的裙摆,还有柔顺飘舞的发梢。
到底还是见到了这片像是只存于梦境般的极光,也到底是沉醉在这番景色里。
不过许星彦却只是在稍加观赏过后,便退进一只风格简约的凉亭里落座,虽然没有不解风情地出声,将灵依她们从那片梦幻中唤醒,可也的的确确是没再更多欣喜。
不是不想,但毕竟尚有正事要做。
“…琉琉音,进一步检查的结果如何?”
许星彦的目光掠过天台花丛间的三人,随后侧目看向消失了一下午、前不久刚跑来将他们带到这里看极光的魔王小姐,将声音放得较轻地问道。
可惜,凉亭同样有秋千,也同样无顶。
俨然早已经退出工作状态的白金发女孩即使是在凉亭里不留意似的一下一下地荡着秋千,可也还是同样在望着那片自己看不腻的、变幻万千的彩色天穹,嗓中还正平静地哼着某种小调,一副完全没注意去听人说话的模样——
……
“一片冻僵的钟声被风捡起,”
“它慢慢融化,”
“变成青绿色的游鱼。”
“它在天空最薄的地方洄游,”
“游过星斗的底,”
“然后抖落一身的鳞。”
“鳞片成了红色、蓝色、青色的丝绒,”
“被月亮纺成五彩斑斓的羽衣。”
“羽衣温暖,蜷成玫瑰色的摇篮,”
“托着星星们,只留下一朵尾光,”
“在云彩前面荡漾着,”
“安静地睡去……”
琉琉音平淡轻吟着大概又是即兴想出的一曲奇怪小诗,纤细小腿随秋千轻轻晃荡。
吟完以后,方才眨眨睫毛,似乎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刚刚好像有人在旁边跟自己说话,便扭头看了过去。
但毕竟没有去注意听,于是,魔王小姐就索性没再多想地问道:“你觉得,听起来有没有那种,嗯,「叮叮当当」的感觉?”
许星彦愣了愣,不过尽管不清楚什么叫“叮叮当当”的感觉,他这回倒是可以听出,奇奇怪怪的魔王小姐刚才应该是在描写眼前这片极光。
抬起头看了眼夜空,他如实答道:
“我不懂这方面,但听上去,好像确实很具有……呃,具有比较轻盈灵动的感觉?不过实在是弄不明白「冻僵的钟声」究竟指什么……”
“极光的彩色天空海里温度很低很低,会结出亮晶晶的冰花,而且,傍晚会有水母敲钟。”
琉琉音唱歌般地解释道,想来这些应该又是在她眼中的世界的某种奇特设定?
可女孩并没有多做解释,想了想,还是主动问询:“你刚刚,是有在喊我吗?”
许星彦无语一瞬,点头。
“…嗯,我想问问有关梦茗面的情况。况且,既然艾芙莉丝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那想来估计是真的发现什么问题了。”
即使他不清楚琉琉音是给自家的第六席安排了怎样的任务。
“面具……”
琉琉音沉吟两秒,稍稍提起一些精神,状态大概是位于日常和工作之间那种的认真起来些许。
她答道:“面具上确实没有炼金,不过检查还在继续——针对其他方面,而且用了更特别的方式,需要一点时间。”
“不用亲眼看着?”
“不用,像是泡在水里的豆子,会自己慢慢发芽的……等太阳重新走到海的中央的时候应该就可以了。”
她到底还是没全身心恢复工作状态。
那就是明天中午……许星彦默默思索,然后轻吐口气。
“那看来我是不能在这等结果了,毕竟虽然炼金术交流会后天才正式开始,可明天也算是拉开帷幕了——我既然拿了斯普莱克教授的名额,还是得一早赶去打照面的……照理来讲,其实今晚就去跟其他魔法协会的炼金师碰面最好……”
“…你们可以不留宿,我不介意的。”
琉琉音说。
可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介意得不得了的样子……许星彦侧目看了看始终神情寡淡、但眼里的光好像暗下去一个度的魔王小姐,有点想笑,忍住,摇了摇头。
“只是更好些,但没那必要……况且,即使不说最好再让琉琉音你这样确保一下我师父她们的安全,接连两次拒绝朋友的邀请好像也不太好?”
“嗯。”
魔王小姐平静颔首,不过眼睛却是重新恢复了更鲜明的光彩。
然而,还没等她在脑海里回想昨天失败了各种夜宿活动的计划,许星彦便再度开口说道:
“艾芙莉丝那边呢?现在怎么样了?”
他说着,瞥向已经从极光美景中清醒、正不时小心翼翼地悄悄往他们这边望过来,似乎想问些什么但还没调整好心态做足准备的血魔小小姐,笑了笑补充道:
“小艾芙莉娅一副很在意自己妹妹现在情况的样子,可能有点急了。”
“艾芙莉丝……放心,不会出现危险。”
琉琉音停住荡秋千的动作,“她现在正和另外两位王下众席一起在暗处,通过各种方面首先确定珂诺洛伊的状况,而且,还有我在。”
以防那位第八席,珂诺洛伊,真的是被人为如何,对其他众席也有危险,所以做了更全面的准备么?
许星彦想着,虽然不确定除却三席成行外的那句“还有我在”具体是指怎样,但……
即便魔王实际是这种天然可爱的形象,可她口中的这句说辞,果然还是令人心安。
他笑着起身:“我明白了……所以,那就先去宽一下小艾芙莉娅的心吧。”
琉琉音自然赞同,一同落地,站起。
不过,才刚走近——
“徒儿,琉琉音,你们看那边,那里的极光颜色最好看最好看呢!”
某只白毛团子兴奋喊道。
而琉琉音也一时跟着被吸引了注意。
对此,许星彦只得无奈叹了口气,然后揽过这份活计,自己去跟挂念着自家妹妹的血魔小小姐说明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