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过。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没有用。深渊不会因为恨就停止扩张。碎片不会因为恨就停止觉醒。复仇也不会因为恨就让死去的人活过来。”翎放下空碗,“我只是想他。很想。但我知道,他不想我这样。他想我活着。好好活着。”
江帆站起身。“你在这里休息。我去准备晚饭。”
“你还会做饭?”
“不会。丽奈会。”
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
江帆走进屋里。
丽奈在厨房里切菜,锅里的汤还在冒着热气。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丽奈忙碌的背影。
“丽奈。”
“嗯?”
“谢谢你。”
丽奈转过头,看着他。“谢什么?”
“谢你还在这里。”
丽奈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转过身,继续切菜。“废话。我不在这里,能去哪里?”
江帆没有说话。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丽奈切菜的手,看着锅里翻滚的汤,看着窗外院子里的阳光。
......
翎在宝可梦之家住下的第一天,江帆几乎没怎么说话。
他坐回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宝可梦们。
丽奈在厨房里和宝可梦之家的其他人一起做饭,锅铲翻炒的声音和食物的香气一起飘出来。
富士老人在客厅里看书,那本关于宝可梦图鉴的书,他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但还在看。
翎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脸色比刚来时好了一些。
元气药片让她撑过了最危险的时刻,但她的身体还在缓慢地消耗,像一支快要燃尽的蜡烛。
江帆走进屋里,站在沙发旁,看着翎。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嘴角轻轻扬起。
“你站了很久。”翎的声音很轻,但没有睡着。
“你怎么知道?”
“感觉到了。你的波导之力,像风。站在旁边,能感觉到。”
江帆在沙发旁坐下。沉默了片刻。“你认识的训练家,叫什么名字?”
“海。”翎说,“和你认识的那个人同名。”
江帆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是不是有一只盖欧卡?”
“你怎么知道?”
江帆从腰间摘下那枚水滴形状的徽章。
海离开前送给他的那枚。
徽章在暮色中微微发光,深蓝色的光芒如同海洋深处的暗流。
“海是我的朋友。他在深渊中失去了所有宝可梦,只剩沧浪。他后来回去了,回到了他的世界。”
翎的手在颤抖。
她伸出手,摸索着去触碰那枚徽章。
江帆将徽章放在她掌心。她握着徽章,拇指轻轻摩挲着徽章表面。水滴形状的徽章在暮色中微微反光,像是海的眼睛在看着她。
“他还活着。”翎的声音沙哑,“他还活着...”
“活着。他在他的世界丰缘地区的琉璃市。他说,他要重新开始。”
翎的泪水从紧闭的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他,他有没有提到我?”
江帆沉默了片刻。“没有。他只提到了他的宝可梦们。暴鲤龙、巨沼怪、刺龙王、美纳斯、帝牙海狮。还有沧浪。没有提到人。”
翎的泪水流得更厉害了,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握着徽章,手指用力,指节发白。
“他不记得我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也不奇怪。我们在深渊中只相处了很短的时间。他救过我,我救过他。但后来走散了。再也没见过。”
江帆没有说话。
“他还能重新开始。真好。”翎的嘴角微微上扬,“我不行了。我的存在已经快被碎片抽干了。即使不使用能力,我也会慢慢消散。像雪融化在水里。”
“你恨他吗?”
“不恨。他救过我。我这条命,是他给的。我没有资格恨他。”翎将徽章递还给江帆,“你替我还给他吧。告诉他,有一个人,在深渊中记得他。”
江帆接过徽章,收入口袋。“你自己还。等你好了,自己去找他。”
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释然,只有一种很淡的、如同暮色般温柔的东西。“好。”
丽奈从厨房里端出饭菜,放在餐桌上。
她走到沙发旁,看着翎。“能起来吃饭吗?”
翎挣扎着坐起身,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涣散,没有焦点,但她的脸朝着丽奈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能。谢谢你。”
“不用谢,应该的。”
丽奈扶着翎走到餐桌旁,让她坐下。
江帆在对面坐下,富士老人坐在主位。喷火龙从院子里走进来,趴在他脚边。耿鬼从阴影中探出头,猩红的眼眸盯着餐桌上的饭菜。
超梦从屋顶降下来,悬浮在窗外品着小酒。
甲贺忍蛙站在门口,水蓝色的身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弃世猴和卡比兽在角落里。
卡比兽在睡觉,弃世猴在用拳头砸它的肚皮。
四个人,七只宝可梦,在暮色中,安静地吃了一顿饭。
夜晚降临。
紫苑镇的夜空中,星星一颗颗亮了起来。
翎躺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睁着眼睛。
她看不见星星,但她能感觉到月光洒在脸上,凉凉的,软软的,像一层薄纱。江帆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喷火龙趴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摆动。
耿鬼从阴影中探出头,猩红的眼眸看着天空。
超梦悬浮在他身侧,银白色的念力收敛到体表。
甲贺忍蛙站在他身后,水蓝色的身影在月光中若隐若现。弃世猴和卡比兽在院子里睡觉。
弃世猴躺在卡比兽肚子上,卡比兽的肚皮像一张柔软的床。
“江帆。”翎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很轻。
“嗯。”
“你不是普通人。你是观察者。你有责任保护多元宇宙。你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照顾我身上。”
“照顾你不是浪费时间。”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照顾。”
翎沉默了片刻。“你真像他。”
“谁?”
“海。他也这样说。‘你需要帮助,我就帮你。’不问为什么,不计代价。”
江帆没有说话。
“但他走了。你也该走了。”翎的声音变得更轻,“行者发来消息了,对吧?我听到了。虽然我的耳朵也快不行了,但我还能听到。”
江帆沉默了片刻,从口袋中掏出通讯器。
行者的消息是在晚饭前发来的,他没有回复,因为他需要时间考虑。消息很短:“又有三个觉醒者失踪。不是时寂干的。时寂还在追踪他的目标。是另一个。他从不出手,只带走觉醒者,不留下任何痕迹。行者怀疑是渊。”
江帆将通讯器收回口袋。“等天亮了再走。”
“现在就走。”翎说,“天亮了,他会走得更远。你追不上了。”
江帆站起身。
喷火龙睁开眼睛,金色的龙目中燃起战意。
耿鬼从阴影中探出头,猩红的眼眸盯着他。
超梦从屋顶降下来,悬浮在他身侧。
甲贺忍蛙从门口走进来,水蓝色的身影在月光中格外醒目。
弃世猴从卡比兽肚子上跳下来,赤红色的毛发凌乱但战意已起。
卡比兽打了个哈欠,圆滚滚的眼睛眨了眨。
“超梦,跟我走。喷火龙,跟我走。耿鬼,跟我走。甲贺忍蛙,跟我走。弃世猴和卡比兽留下来。保护这里。”
弃世猴不满地低吼一声。
“有人会来。紫苑镇不是安全区。觉醒者知道这里。”
弃世猴不再说话,一屁股坐在门口,赤红色的眼眸盯着院门。
江帆走到沙发旁,看着翎。“我走了。”
“走吧。活着回来。”
“好。”
江帆转身,走向院门口。超梦、喷火龙、耿鬼、甲贺忍蛙跟在他身后。
超梦的念力包裹住所有人。银白色的光芒炸裂。
翎躺在沙发上,听着光芒消散的声音,嘴角微微上扬。
“海,你的朋友,和你一样。”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脸上,像一层薄纱。
银白色的光芒在虚空中消散。
...
江帆站在一块漂浮的宇宙碎片上,脚下是冰凉的岩石,面前是无尽的黑暗。
四周没有星星,没有光,只有永恒的黑暗和偶尔飘过的宇宙碎片。
超梦悬浮在他身侧,银白色的念力已经扩散到最大范围,紫色的眼眸扫视着四周。
喷火龙在他头顶盘旋,金白色的尾焰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耿鬼融入他的影子,猩红的眼眸从阴影中盯着远方。甲贺忍蛙在他身后,水蓝色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行者发来的坐标标注着三处可疑的位置,都在虚空中,相距很远。
行者的消息说:“我无法确定他在哪一处。他甚至可能都不在这三处。但我只能找到这些了。”江帆选择了最近的一处,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被遗弃的星骸碎片残渣,已经失去了所有能量,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第一处,没有。”江帆对着通讯器说。
行者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疲惫:“第二处,在你去第一处的时候,我让流浪者联盟的人去查了。也没有。只有第三处了。”
“第三处有线索吗?”
“有。我们的侦察员在第三处发现了能量残留。不是觉醒者的,不是碎片的,是一种陌生的、从未见过的能量。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存在。可能是渊。”
江帆沉默了片刻。“把坐标发给我。”
“你一个人去?”
“够了。”
“江帆,那个渊,不是铁脊,不是王座。他杀过很多觉醒者。他不是为了碎片,不是为了复仇,他只是在清理。清理他认为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知道觉醒者不该存在?”
“不知道。但他觉得,古宇宙已经死了。继承古宇宙记忆的觉醒者,也不该存在。他在执行他自己的清理。”
“归墟教团也这么想。”
“不一样。归墟教团是想归零一切。渊只想清理觉醒者。他不动普通人,不动玩家,不动宝可梦。他只动觉醒者。”
江帆沉默了。他想起翎说的话,渊是古宇宙的敌人,不是继承者。他的宇宙被其他宇宙的联军摧毁了。他不恨碎片,不恨古宇宙,恨的是那些活下来的宇宙。而觉醒者,是古宇宙记忆的载体,是他仇恨的目标。
“坐标发来了。”江帆看着通讯器上新出现的坐标,在虚空的更深处,离这里很远,“我去。”
“小心。他不是一个人。”
关掉通讯器,江帆看向宝可梦们。
超梦紫色的眼眸中有数据流在闪烁,它正在计算前往第三处坐标的最佳路径。
喷火龙在他头顶盘旋,金色的龙目盯着远方的黑暗。
耿鬼从他的影子中探出半个脑袋,猩红的眼眸看着江帆。
甲贺忍蛙站在他身后,水蓝色的身影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超梦,全力飞行。”
超梦的念力爆发,银白色的光芒将所有人笼罩。
他们的速度骤然提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第三处坐标的位置,是一个废弃的宇宙残骸。
它曾经是一个星系的核心,如今只剩下扭曲的星云碎片和凝固的超新星遗迹。
残骸的中心,漂浮着一块巨大的陆地。
不是星球,是一块被撕裂的大地碎片,上面还有山脉和河谷的痕迹,但都已经干涸,没有水,没有生命。
江帆落在那块陆地上。
脚下是干裂的土壤,踩上去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如同踩在枯死的骨头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味,不是腐败,不是焦糊,而是不存在的味道。
这个地方曾经有生命,有河流,有风。
但现在已经死了。
“能量残留在那里。”超梦指向陆地的深处,那里有一条干涸的河谷,河谷的尽头,隐约可见一个洞穴的入口。
江帆走向河谷。
脚步踩在干裂的河床上,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河谷中格外清晰。
喷火龙在他头顶盘旋,金白色的尾焰照亮了前方的路。
耿鬼融入他的影子,猩红的眼眸从阴影中扫视着四周。
甲贺忍蛙在他身后,飞水手里剑在掌间缓慢旋转。
超梦悬浮在他身侧,银白色的念力已经扩散到最大范围。
洞穴的入口很窄,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洞穴深处的墙壁上,刻着一些符号。
不是文字,是标记。
记录着日期和数量。
某年某月某日,带走一个。
某年某月某日,带走两个。
某年某月某日,带走一个。